,骂他软弱,骂他没手段,骂他小气……最后骂不能渲泻,就咒他滚,滚得越远越好。骂了无数年,永远是相同的话。
夫妻两结了几年婚,就吵了几年架。韶华很困惑,两个人恨到这样的地步,当初怎么还会结婚?听说婚姻是一对男女最大的缘份,如此难得,竟然只是不断的辱骂与痛恨,连一点甜蜜时光都没有吗?如果有,怎么连骂女儿都这样彻底,不留一点余地?
王莉有时候骂韶华的爸爸骂累了,没结果,就转向骂韶华,无论在做什么,做得好与否,总有缘由骂起来,无止无休,最后,就让他们父女一起滚……
不知为什么,每次听见这个难听的字眼,韶华就会想起梦里那个世界——有时旺姆大婶带她到拉萨城郊,碧蓝的天空与湖水,看似荒凉却酝酿着无穷力量的土地,还有湖边圆头圆脑的绵羊,毛色是暗黄的,悠闲在湖边吃草,就好象在一面巨大的镜子旁边,万物静止,唯它们寸寸挪移,逍遥自在,骑马的牧民一声吆喝,远远的只看见他的鞭子挥成几道弧线,成群的绵羊便开始奔跑,它们胖,身上的肉来回滚,滚来滚去,却那样可爱……
谁知道现实里“滚”字竟这样令人难堪呢?韶华甚至有些困惑母亲对自己的这种期望与关心是否已经走入死胡同,前后左右无路可退。本来,太极端的爱,倒更像恨呢。
但真离婚那天,王莉又反悔了,她说她要韶华,要独自抚育,她就这么个女儿,不能交给她爸爸毁了……这些韶华也只当是气话,但王莉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倒让周围的人替她难为情,毕竟,韶华的父亲并没有那样不堪,他是善良而正直的,有点小迂腐,骨子里中国式的文人思想,难免显得软弱。
他们离婚那天,韶华觉得无比轻松,至少,以后不必听见她骂两个人。她替她自己的父亲解脱了……
拖了近二十年的婚姻,把两个人的青春都折磨得所剩无几。韶华印象中的父母,从开始就是老的,比同学的父母老。除了吵架的时候神采奕奕,此外,两眼没有光彩。
很自然的,韶华学会了话从耳旁过,只当一阵风,她也不常哭了,也不闹,麻木的接受,整个人都被一层薄膜裹起来,不愿意接触家人,甚至,不像同龄人那样憧憬有美好的初恋。久而久之,她自己当然也冷酷坚硬,但这些,不过是消极抵抗的唯一方法,说起来,并不真实,但实实在在的可悲。
那天也没有吃晚饭,侧着耳听,直到外间声音渐渐稀疏,王莉骂累了,自己回屋,灯一灭,韶华从房间里悄悄走出来,摸黑泡了一碗方便面,摸黑吃了,味道竟出奇的好。黑暗中那方便食品的香味四溢,哧溜哧溜几筷子拔拉下肚,又烫又暖,周身出了层密密的细汗——难得这样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