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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700年,藏历铁龙年,是年六月底,雪顿节前夕,韶华与旺姆大婶坐在灯下发呆。昏暗的油灯时不时闪一下,间或的噼叭一声,韶华笑道:“蜡烛开花了,却巴阿哥归期不远。”不过是句玩话,安慰面前思儿心切的旺姆大婶,却见旺姆笑而摇头,挑亮灯火,叹道:“从前不能回来,是因为小,师傅们管得严;好容易今年捎了信要回来,偏又是正置雅勒(西藏格鲁派僧人每年藏历四至六月不许出寺,又称坐夏),庙里的喇嘛夏日安居,都不许出门。这眼看着六月也快结束了,又是雪顿节,宫里杂务必多,他又如何能开遛得了?这么算下来,竟要等入秋了。”
韶华还记得去年的雪顿节,拉萨西郊的哲蚌寺周围,一夜间扎起了各色帐篷,远道而来朝拜的藏民穿着节日盛装,载歌载舞,赏藏戏、品酸奶,等待着晒佛仪式的开始,也期盼着能一睹活佛真颜。
去年的雪顿节不见得特别隆重,但因为韶华初见,颇为稀奇——天还没亮,许多不远万里长途跋涉而至的藏民,聚集在根培乌孜山下的哲蚌寺前,虔诚的行着跪拜之礼,发辫散乱了,膝盖与手掌破了,满面风尘,脏污不堪,然而眼神却那样澄澈简单,令人无端心痛。
韶华挤在人群里,有些震动。曙光初露,远处凝重的法号声吹响,巨岩天成的晒佛台上,那幅用五色丝绸织就的巨大释迦牟尼佛像唐卡被徐徐放下、展开,刹那间,整个雪域的光芒似乎都集中在画中的佛像上。沐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沸腾的人群瞬间归于寂静,世间唯有佛像庄严威仪,却又慈悲宽怀,仿佛俯视着众生,接受他们顶礼膜拜,聆听他们祈祷祝福。
韶华也被笼罩在佛祖祥和的笑容里,不自觉双手合十,心里却是一片空茫的喜悦,仿佛此时,一切的欲念与烦恼都是微不足道的,人心光芒,在这一刻,众生平等。
旺姆大婶及目远眺,除了观佛,她奢望能看见却巴,这当然也是为人父母的痴心,韶华却有些羡慕,因为想起自己的父母,母亲是长年的争吵与漫骂,父亲是无尽的叹息与自悲自怜……她几乎从没学会如何正常的与家人相处,总是故作冷漠的,将自己保护起来。
却巴当然看不见,连高高在上的活佛也不能看清楚。韶华只依稀望见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被簇拥着端坐于高处,黄色的鸡冠佛帽、华丽的袈裟佛座……离韶华太远,离这许多的藏民也太远,但当他出现,人们纷纷跪涌朝同一个方向,竞相上前期盼活佛摸顶赐福。韶华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人群再一次激动起来,整个高原沐浴在晴好的阳光下,所有藏民的脸上都写着兴奋与狂喜,甚至于至喜流泪……韶华从没想过,欢乐可以这样毫无节制,层层高涨起来,如浪,几乎将人淹没。
“韶华,明天你去不?”回忆中,旺姆大婶问道,末了又自犹豫:“晒佛不能不去,就是又怕却巴回来……”她有些迟疑,明知不太可能,又怕错过儿子的归期,瞟了一眼身旁的少女,继续道:“或者~”
“阿婶去吧,我在家守着。”韶华接过话头,微笑道:“我去就是看热闹,又看不出门道。阿婶还要去朝拜呢,听说今年的藏戏班子也来得不少,我也听不懂,不如待在家里清静。”
“那~”微一沉吟,旺姆大婶随即笑了,露出雪白健康的牙齿,不客气道:“这样最好,你若爱吃什么,我替你带回来。”
“酸奶~”韶华笑着嚷嚷,引得旺姆大婶摇头道:“家里做的不好吃?外头的就要香些?”
话虽如此,她起身朝里屋去了,留下一句,“明天保准让你喝个饱。”
韶华坐在油灯下恍惚的笑,迷离间,又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她也是庄生,只是夜夜梦蝶,而且这只蝶修练成人,更加迷惑心智。茫茫看出去,那碉楼内精美的装饰图案,就是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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