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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顿节持续了七天,各地的藏戏班子轮流上演着雪域流传已久的八大藏戏,其中,以《文成公主》、《诺桑王子》最受民众欢迎。韶华也曾随旺姆大婶前往观看,华丽的戏服、夸张的面具、入戏的戏子……台上热闹台下专注,然而韶华也如年轻一代的中国人听不懂京剧,她纵然懂藏语,也一样听不懂藏戏。
外行人看热闹,韶华只看见满目琳琅繁复的藏戏装束,还有以颜色代表不同人物的面具——国王是红色的、王妃则戴绿色面具,活佛与菩萨则是代表着吉祥如意的黄色……这样一眼即明的装束,倒比现实来得干脆利落。
高亢质朴的噪音一直往上扬,不断的高下去,牵引着听众的神经,忽尔一落,顿住,变作抑扬顿挫的独白。仪式化的舞姿,两条腿微曲着,双臂张开,左右摇摆,脸上的面具分明是同一个表情,在那样变化的舞步与曲音之下,仿佛有着不同的面目。有时那歌简直不能算歌,只能算原始的吼叫,单一的音调,直冲云宵,接连起伏,没有具体的歌词与曲调。
可就连这样的原始,也并非人人都能做到,韶华曾试着放开胆子,张圆了嘴,憋足气,酝酿酝酿……还是酝酿不出那样震憾的噪音——如人类最初开天辟地的勇气,混沌,却不可阻挡。
她不是原始的人类了,自然不可能有那样原始的噪音,她的声音是纤细的,带着微微的颤音,在不曾放纵之前,就已学会了怎样气若游丝的唱各种流行歌曲。
为时七天的雪顿节过去了,旺姆大婶却有些失落,常常在舀酒时呆愣过去,直到那酒香弥漫整个屋子,韶华出来一瞧,缸里的酒泛着微亮的光,微一漾,将旺姆大婶的眼神碎在里头。
“大婶~”她知道她思儿心切,走近前接过她手中的酒瓢,故作惊讶,低呼道:“酒里飞进小虫了。”
“哪儿?”旺姆大婶忙不迭凑近前,却听韶华噗哧一声笑道:“酒光一亮,只当是小虫呢,原来是我眼花。”
“你这丫头~”旺姆低低叹了一声,顺手抚了抚韶华的头发,感叹道:“我家却巴小时候的头发又黑又浓,都结成饼了,那么一头浓密的头发,就给师傅剃了……”
“大婶~”
“你刚来的时候,头发只到两肩,我还纳闷儿——汉人从不落发,怎么长了十来年才这样短?别收留了个逃犯,惹祸上身。”
韶华的眼睛也有些湿润,盖上那坛佳酿,静静坐在一旁,听旺姆大婶继续道:“可瞧你那样儿,也不像作奸犯科的,孤伶伶站在八廓街角,呆愣愣的,半天,像没回过神来。”
“大婶,你干嘛收容我?”她忍不住问,有时候会想,如果梦里没有落脚点,那原本应该是美梦的,会不会就此变成噩梦?
“是啊,我也想不透,左邻右舍都劝我别意气用事,可看见你那头又黑又亮的头发,也不知怎么,心里就软了。”
原来是因为头发,不是因为她的眼睛,她以为是她无助的眼神打动世人,其实,那不过是太过自我,人人都以为自己有一双可以打动人心的眼眸。
“可是啊,却巴的头发又粗又硬,你的呢,又软又细,又常洗,摸着,滑不溜手。”旺姆大婶说着长叹一声,微凹的略带憔悴的双眸突然变得温柔,“这两年,也多亏有你,否则一个人在这酒肆里转,转几转就醉了。”
连韶华也常疑心自己尚在醉中,未醒。青稞酒的滋味儿淡淡的,香气经久不散,让人有些迷离,尤其是韶华,穿梭在梦里的人,更容易恍惚,她半蹲在旺姆大婶跟前,看着她格子花的围裙,喉咙有些发痒,想唤“阿妈”两个字时,却总想起王莉的面孔。
“大婶,却巴阿哥总会回来的,次仁大叔还说,若是他不还俗,兴许能考上拉然巴格西。”
“那样……那样当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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