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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极生悲，韶华的生日便应了这句话。快乐如水，只是这次的水，抽刀一断便断了。
瓷做的小人儿好端端摆在桌上，一桌混乱，倒只有他们，如同世外仙侣似的，不受这诡异的气氛影响。
王莉铁青着脸，鼻翼微微张开，显然气得不轻。韶华只当她又会破口大骂，站在门口竟吓呆了。两人都沉默着，屋里没开灯，借着外头的光，韶华瞧见自己的日记也被扔在桌子一角，翻开着……
心头仿佛有一簇火苗，腾一下燃了起来，越烧越旺，连眼睛都觉酸涩了，一张口，居然已是歇斯底里的吼叫，“妈，你干嘛？”
“我干吗？”王莉冷笑，从椅中站了起来，那对小人儿，被她握在手心，“翅膀硬了，想飞了？过个生日，连你妈是谁都不知道了？”
“干嘛翻我的书包？”韶华冲到跟前儿，想理，乱作一摊，无从下手，只看见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上面的字迹模糊了，泪滴在上头，抹花了整张整张的心情故事。
“干嘛？不翻我还不知道，原来我的女儿人心大了，都会收……收情书了？”
情书？韶华还在盯着自己的日记，她根本不记得有什么情书，对她来说，爱情太远，远到压根不用考虑。她只把目光集中在日记本上，努力睁大眼，看清翻开的那页写着，“这一世的西藏，那么远，不真实。无从想像，它居然在我梦中，夜夜清晰，如果某天真的去……光遥想，已恍惚。”
“西藏？”王莉也瞟了一眼那本日记，墨蓝色的封面，不多的内容，她翻遍了，也没有关于送这对细瓷对吻小人的那个人的名字，可这能说明什么？礼物、日记、零乱的书间乱画，一切只能说明她的女儿并没有一心一意放在学习上，“你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不切实际！天马行空！你多大了？你当还是幼儿园啊？你当你妈能养你一辈子？”
“养？谁要你养？”韶华嘶吼着，面孔都挣红了。她抱着自己的日记，仿佛抱着一块浮木，那那块浮木也已经开始枯朽。
“好啊，那你现在就滚！”
……
屋里突然有片刻的寂静，终于，压抑的哭声变作不可控制的哽咽，韶华几乎憋足了全身的力量，冲王莉吼道：“能不能不用这个字？我是你女儿，不是你的仇人！”
“女儿？子女就是来索债的，我现在才明白，当初就该让你跟你爸过，跟你那后妈去过！”
韶华的耳朵嗡嗡嗡的响，连带着脑子也开始混沌，她转身朝外跑，猛地关起防盗门，咣一声，那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还没结束，身后“乓”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落了满地，那些刺耳的、零碎的、尖锐的声音，一直追着韶华，她没回身，楼梯拐角处，余光瞟见那对正在亲吻的小瓷人，碎成一厘厘的碎片，粉身碎骨，再也拼不成当初笑成两弯月的眯眯眼。
十七岁生日的那夜，韶华在华灯初上的闹市，漫无目的四处游走，哭过了，唯余双目红肿，偶尔有路人侧目，她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头一次那样强烈的希望，眼前的景物，看着看着，就能变成梦里的西藏，那个贫穷、落后、荒芜的雪域；那些有着浓重奶膻味儿的街坊邻居；以及怎么洗仿佛都腻着一层油的被褥……以往她那样排斥，今夜，却连这些都开始怀念。
旺姆大婶粗糙的双手，又黑又硬，摸在她的发间，神色却可以那样柔和；次仁大叔的脸，如同一朵干菊花，全起了褶儿，怎么抹都抹不平，可是绽放的笑容，依然可以那样灿烂；还有桑珠，还有达娃、妮姆、卓玛……她数也数不完的平凡到有些卑微的生命，在今夜，显得尤其可亲可念。甚至，甚至连数面之缘的却巴，都透着深切的关心与热切，不容她拒绝，也无需她负累。
究竟何处真，何处假呢？又是什么才是现实，什么才是理想？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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