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堂而笑,烛火渐渐亮了起来,映在旺婶大婶脸上,她从前健壮的身躯如故,但脸上的皱纹却日见深刻。外面的夜墨了,却巴下意识抬眼,有些坐立难安,既不舍家里,又碍着规矩,是该走的时候了。正思量着如何开口,外头有人咚咚咚跑了过来,脚步声又沉又急,越来越近,哗一下,门帐便被掀开了。
“这个天儿,刚才还微微亮呢,一下就黑了。”她也不抬头,一面说一面往里走,声音里有些恐惧,气息喘起来,并不平稳。
“韶华~”旺姆大婶起身来招呼,拉着韶华的手,笑道:“让你在家里守了几天没守着,今儿才出门,却巴就回来了。”
韶华的目光落在年轻的僧人身上,她看见他的脸,许是因为烛火的原因,有些微微泛红,眼睑始终低垂,不敢与她对视,但他的侧面真好看——如山川起伏一般,而且没有树木,更显得线条突出而优美。
“却巴阿……”韶华刚一开口,又觉得甚为不妥,出家人,该怎么称呼呢?叫阿哥总是不对的,光是名字也有些唐突,难道让她唤他“大师”?可他分明只是一个小僧。
却巴也有一时的怔愣,自己的名字是□上师所取,五年来,俗家名字几乎全忘,但见韶华迟疑,也不待旁人开口,抢先道:“阿妈多亏阿妹作伴,便唤声阿哥无妨。”
韶华笑了笑,挨着旺姆大婶坐下。却巴也跟着坐了,从僧袍里取出一包碎银,交给旺姆大婶道:“这是这几年,宫里的贵人打赏的,出家人生活清贫,也用不着,阿妈留着吧。”
碎银子不多,然而也顶得旺姆大婶辛苦卖酒几个月的收入。四邻八舍都有些羡慕,桑珠躲在次仁大叔身后悄悄向韶华道:“阿姐,用这个,买绿松石吧,你不是一直喜欢?”
韶华轻轻摇了摇头,只听见旺姆道:“还是你留着吧,我也用不着,你一个人在宫里,难免有急需之时。”
“阿妈,僧人吃穿用度皆有供养,我用这个做什么?莫如你替韶华阿妹买……”说时一顿,继而道:“添置些东西。”
次仁大叔这下哈哈笑了,伸手接过那包碎银塞到旺姆怀中,爽朗道:“依我瞧,就这样吧,韶华是汉人,东西常洗常换,她那床棉絮都扯成缕了,眼看着天要冷了,就拿这个,给她置换套新的也好。”
韶华刚想推辞来着,一听要给自己买新被褥,这话却又开不了口了,毕竟竭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是韶华最难适应的,吃的简单些无所谓,穿的用的简陋也无所谓,却不能不干净。
“也是~”旺姆大婶瞅了一眼韶华,还有些犹豫,那一小包碎银,在她怀里显得格外沉重,踌躇再三方道:“却巴,我听说,上师让你考拉然巴格西?可有这回事?”
却巴一怔,目光稍抬,不自觉扫向韶华这边,答得竟不如往日干脆,“话是这么说,拉然巴格西岂是我能考上的?”
“既是上师说了,我家却巴自然能考上。”旺姆大婶似乎如释重负,将那包碎银塞到藏袍里,转向韶华道:“丫头,这回,可是上上下下都能换身新的了。”
韶华也不搭话,直愣愣看着从不敢与她对视的却巴,连想都没想,话就从嘴里遛出来,“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少年是谁?”
“嗯?”
“雪顿节那天,和你一块儿来家里那个。”
不妨韶华突然开口,屋里众人都安静下来,扭头看向却巴。光线昏暗,却巴的神色也跟着有些不自在,稍厚的嘴唇微微一动,半晌,方吐出几个字,“那是摄政王的远房侄子,暂住在布达拉宫偏院。”
屋内的人开始小声议论,嗡嗡的声音各有各的见解,旺姆大婶愣了片刻方缓过神来,拉着却巴的衣袖道:“既说是扫地打杂,怎么又和那贵公子一道出门?韶华也说起过那天的事儿,我只当她认错人了,难道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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