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心底其实也恨自己。想要逃,王莉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女人的青春就这么短,过了那十几年,再想挽回都是图然。男人不同,想什么时候开始都行,你爸一个月那么高的工资,怎么不给自己女儿,倒贴给外人外户的?你不掂量掂量,这里头谁真谁假?谁付出得多?”
天光渐渐暗下去,夕阳印在王莉母女脸上,一个激动得泛着淡淡的紫红,一个开始冷漠,如同她一惯的表情,低垂着眼睑,紧抿着嘴唇,以为不看世界,世界就可以不存在。
见女儿又是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王莉皱眉,好容易把脑中的憋屈仍然咽了回去,唇边忽然挂起一丝冷笑,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去吧,一会儿出来填肚子。”
不等话完,韶华已等不及似的转身,房门轻轻关上了,嗒的一声,王莉叹道:“儿女儿女,就是来索债的,索债的……”
这话说得小声,伴随着那轻巧的关门声,还是传到韶华的耳朵里。她靠着屋门,缓缓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的顺着拖鞋上的花样勾勒。淡绿色的塑料拖鞋,是上次艾志高买给韶华的,很跟脚,又透气凉快,比泡沫拖鞋好太多了。
韶华一面想,一面不由苦笑——原来自己真的冷心冷肺,刚刚闹的这一出,就像没发生过,或者,每天如此,她已经习惯了。
“爸~”小声唤着,眼角有些酸楚——她的父亲,也离开她了,就好象两道曾经有过交集的直线,曾经他们是一家,现在,他过着自己的生活,骨肉,反而分离。
似乎自己的出世真的不是大家期盼的,至少不是王莉期盼,她是负累,也是索债鬼,思来想去,若大天地,她竟没勇气离了这里。
佛经里说轮回,人总是在轮回里不断的欠债、还债……前世的因,今世的果,生生世世的循环,还不完的前因后果。她的前世是谁?是旺姆大婶身边那个无家可归的汉女吗?可其实,连她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算作什么族。是另一个人吗?可为什么,她连一点印象都没留下,除了那个人低沉又慈悲的噪音,她甚至记不清他的容貌。
她在前世种下了什么因?让她今生有这样特殊的家庭。她在今生所做种种冷漠与疏离,又为她的来世结了什么果?
佛,是想不透的理,参透,就不是寻常人的轨迹。
韶华对这些,向来半信半疑,如现在所有的年轻人,可以说什么都信,又什么都不信。遇到困难念一声上帝保佑,问题解决了说一句阿弥托佛。混乱无序的对信仰的认识,以及茫然的对未来的追求,可以说没有一样是清晰明白的。韶华也如此,摸索着,按一定的轨道往前走,走到底,都是差不多的人生。
这是头一次,韶华以梦里的那个世界为基准去思考问题,也是头一次,以旺姆大婶的眼光去看待信仰与人生……只是,结还是那个结,解不开。佛端坐云端,永远只有神秘的微笑、悲悯的眼神、祥和的态度,但是不说话、不指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提示。他要你自己悟,悟道成佛,或者执迷黄泉,再坠轮回。
所以藏民虔诚,既知今世悟不了,只图来生安逸些。
韶华毕竟不是他们,她不想那样,她只信今生,或者说,既然都要忘记,那有来世也是白搭。她只要今生快乐,不断告诫自己:一定会过去,她会有自己完美的家庭,然后,连每夜入梦都会渐行渐远,直至再不来相扰。她告别的,不是旺姆大婶的关爱,也不是却巴的兄妹之情;她告别的,只是自己想象中的世界,是自己逃避不愉快现实的乌托邦。
所以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她要自己的生活,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和平正常的家庭,以及独立的人格、小康的生活……仅此而已。
过了一个周末,当新的一周又来到时,离开学不远了,韶华也没空多想分班的烦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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