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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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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原的天儿,说凉就凉了。拥衾而眠,醒来,却是漆黑的夜晚,小满发现自己腮边有泪,想起来,却是为了梦里文理分班的无奈——纵然使尽混身力量,都被旁人轻描淡写一一化解。生命不是自己的,又是谁的呢?可是自己的生命,在你以为还没有经过的十字路口,其实,早已被人规划好了路线。

    她从来不肯在王莉面前为了被迫上理科班而哭泣,却在这三百年前的寂静夜晚,泪湿衣被。

    窗外的星,璀灿如同钻石,墨蓝色的天空,透明仿佛蓝宝。偶有夜风掀起并未拉严的窗幔,夜是静的,小满也是静的,唯有那丝丝起伏的窗幔如深梦里的波涛,荡漾着,层层化开涟漪,仿佛带来暗香,犹如佛祖的慈悲而又虚空的眼神,怜悯的,拂干了小满脸上的泪痕。

    半夜未睡,第二天起来未免有些眼泡脸肿,小满背着旺姆大婶用冷水敷脸。这里可比不得内地,深秋的清晨,水已刺骨的冷,湿的毛巾敷在脸上,每个毛孔都打了个冷战,猛烈收缩。小满深深吸了口气,毛巾上冷凛的气息随呼吸带入体内,把一整晚抑郁不快都逼走了。仿佛秋天扫过落叶,一阵阵飞扬起来,随着那冷气,心情越扬越高。

    也许年轻时候的烦恼也如秋天的落叶,再枯萎些也是绚烂的,哪怕满天飞舞,最后也归于华美。所以一阵秋雨过后,天清地爽,又是全新的、充满希望的一天。

    小满哼着歌,安慰自己:如果这里是梦,好歹安心享受这样简单却充实快乐的朴素时光,等到梦醒,全力以赴,管它是文是理,总有一天,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前程与未来。

    那时候做什么呢?走在八廓街上,小满忍不住胡思乱想,经济?是她最排斥的学科,又枯燥,又单调;管理?似乎和自己散漫的性格对不上号,强迫为之,不知是管人还是被管;王莉说,女孩子要么做公务员,稳稳当当,要么也可以当会计,反正这个职业需要细致与耐心,偏偏这两样都是小满不具备的,她看着文静罢了,粗心起来简直匪夷所思,能够把最熟悉的人或事搞混……

    那似乎只剩一样了——医学,明亮的医院,手术灯亮晃晃的,照得人没有影子;洁白又洗僵了的床单下面是污渍斑斑的被褥,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抢救推车的滑轮碾过过道的声音、护士冰冷的指尖、医生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这些都是小满想要的,她宁可学中医,坐在有草药香的问诊室里,巧妙的,用一根小小的银针一直刺到病源的根本。

    银针?下意识里,小满抬手抚向胸前,那衣襟里衬,正巧有一根纤细的银针,像头发丝儿一样,粘在哪儿,不容易查觉,也不容易拨除。

    “小满,大清早的,在这儿瞎晃什么?”正走神,一旁有人喊她,小满回头,却是次仁大叔,身后跟着小桑珠,额头上勒一道皮带,那皮带后头挂着一只装满香烛的筐子。

    “阿叔这是打哪儿来?”小满停下问,又帮桑珠把她身后的竹筐放下,别看几支香烛、几瓶酥酒,重量却不轻,勒得小丫头额上一道宽宽的痕。

    “刚从大昭寺来,今日有法会,天不亮我们爷孙就去了。”

    “难怪一路上这许多转经的人,比往日多了许多。”

    “可不是,小满阿姐,你不去瞧瞧?也有许多汉人呢。”

    说到这儿,次仁大叔哈哈笑了,展开手掌抚摸小孙女儿黑亮的头发,爽朗道:“你小满阿姐可算不上汉人,不过是打汉人地方来罢了。”

    小满也嘻嘻一笑,她对这个问题从来不感兴趣,是什么民族有什么关系?真有追根溯源,那不都是猴子变的?

    “阿叔,你们这是要回家了?”

    “可不,本来想多坐会儿,我这孙女儿坐不住,吵嚷起来能把喇嘛庙给掀喽。”次仁大叔虽是责怪,言语其实透着宠爱,见小满手里拿着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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