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你就打呼噜，有这么舒服吗？”小满咯咯直笑，正欲放下身后的重负，却听见有人在声后问道：“你刚刚说的是汉话？”
侧过脸，背篓的布带挡住了小满的视线，只看见一双精致的长靴，脚尖处弯起，像两只月亮船，划得近了，那人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
“你是谁？”桑珠在一旁问，他倒也不答，伸手把小满背负的筐子卸了下来。阳光很好，视线也很好，面前的人，却如同隔着一层雾，有些恍惚。
“你又偷跑出来～”
他哈哈笑，不答，执着于刚才的问题，“你刚才自言自语是汉话？”
小满笑了，这才发现不经意用了自己熟悉的语言，却不肯直接回答，只挑眉道：“我就不信你在宫里没学过。”
宕桑旺波眉目微皱，却满脸不在乎，顺手接过小满怀中的花猫，也不嫌脏，撩袍就坐在一旁的门坎上，“我听说汉语以形象为主，怎么猫又如它的叫声——喵～”说时闭气学着小满的声音，惹得桑珠不由笑了，拉了拉小满的衣袖问：“阿姐，这人是谁？”
她知道他叫宕桑旺波，他是弟悉桑结嘉措的侄子。然而他是谁呢？她仿佛从来都不知道真相，也摸不清底里。抿嘴一笑，拾起一旁的背篓，向桑珠道：“晚了，我们回吧。”但目光瞟向他怀里的小猫，那猫儿越发肆无忌惮了，索性抱住他的手臂，如玩笑般，轻轻啃咬。
“打！”宕桑旺波轻喝了一声，小猫停了动作，撒娇似的“喵喵”叫唤，又腻在他怀中不肯离开。
小满仿佛变作那猫儿，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无端变得柔软，脚下却已走出数步之远。
“你还没说，汉语怎么个形象法？”
“比如‘休’字儿，就是人靠着木头，那就是休息的意思呀。”也不知怎么，小满把自己有限的那点汉语结构知识托盘而出，末了还加一句，“汉语是组合式的，缺一个字两个字不打紧，不像字母式的语言，少了一个字母，整个文字体系就崩盘了。”
少年的眼眸微亮，面上未笑，眼中笑意渐生，便如初见小满那天时，无尽的深潭，在潭底，微微卷起一朵朵漩窝，深遂，外人总是不易察觉。但此刻，他知道，她明了。
以为他会问下去，宕桑旺波反而沉默，只专心于怀里的小猫，嘴里也不知是在学它叫，还是在学它的汉语名称。小满不及分辩，已被桑珠拖着离开，走得远了，尚能感觉他的目光，似停留在那猫身上，也似追着小满，一直到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