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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的早课是每日必修的功课,当太阳最初的光芒出现在地平线时,仓央嘉措已盘腿端坐于蒲团上,双目微闭,手心向上,默默聆听佛的教诲,还有内心的召唤。自被选定为转世尊者,每天的修行都有一定的规律,长长的一生,仅仅用来学习与领悟尚且嫌短,而顿悟成佛,不知要多少岁月堆积,多少苍海化作桑田。更别论无数活佛的转世,无数世理的清明,无数僧侣的修持才能实现众生的普渡……那理想中的佛国、传说里的香巴拉,是否,永远只存在于俗世人心的幻想中。
修行成了日课,冥思变作寻常。这屋内,寂静能闻风声,再细细聆听,风声里有些细碎的嘈杂。仓央嘉措微蹩眉心,敛神、冥想,那些琐碎的沙沙声渐渐清晰了,由远及近,是树叶的抖动,是风的来回,还有,布达拉宫山脚下,被僧侣们转动的转经筒,哗啦哗啦的响,连成一片,就仿佛,仿佛是海浪的波涛。
就好象小满描述的海浪那样,卷着银色的浪花,拍打着礁石,冲击着沙滩,一潮未退,一潮又起……
小满。他想起她原先的名字——韶华。韶华正极,必衰之。然而她的韶华竟如同暗夜里的月光,清清淡淡,如梦如幻,总在将极未极之时,仿佛永远没有衰退的那天。
仓央嘉措未曾发觉自己笑了,虽然那笑,只是唇角的微扬,不细瞧,甚至会以为那是打坐时虔诚的肃穆。
“森坚得当丹杰吉,德阿根当抓瓦效,得当达德摩抓央,丘根年涅多巴效。”(藏文汉语发音《四无量心》经文,大意:愿有情俱乐,愿离一切苦,恒常不离乐,证诸法平等)
口中低念《四无量心》,若真能“愿有情俱乐”,世间,方为乐土。
案头的酥油灯晃了一下,带出几缕酥油特有的奶腥,混合着香炉中浓郁的檀香,西日光殿,沉浸在化不开的香氛中,带些神秘,又带些灼热,令人不由迷醉了,难寻归路。
仓央嘉措取过一旁黄蜜腊的佛珠,一颗颗捻过,圆润微凉的触感,如同,如同小满光洁的额头……她的面容总浮现在他眼前,有时是一个笑容,有时只是眼眸里那点清亮,有时,是小满松散的乌发,丝丝缕缕,像丝线一般顺滑……
哪怕念诵着佛经,哪怕听见转经筒沙沙的响动,哪怕僧侣们敲响了佛钟,还是打不断他的思绪,点点滴滴,竟不能从她身上离开。
……
“天钦,我要见尊者。”
“尊者正在打坐,外人不可相扰。”
“我有要事!起开!”
“拉然巴格西,您知道打扰尊者打坐是重罪,小僧不能相从。”
“让开!”
门外,硬要闯宫的却巴与前来拦阻的僧兵扭打在一起,乒乒乓乓一片响,打断了仓央嘉措的冥思,他皱了皱眉,在僧兵将却巴押走之前,开口道:“让他进来。”
紧闭的宫门,吱哑一声打开了,只漏出一条门缝,却巴已迫不及待躬身而入。仓央嘉措仍端坐在蒲团上,眼角,微微眯开,只见却巴身着袈裟,急走至自己跟前,一语不发,咚一声跪在殿中。
“拉然巴格西何事行此大礼?”仓央嘉措眼中的温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冷淡的神情,带着疏离,高高在上。他微垂眼睑,看向跪在殿中的却巴,后者不说话,一下下磕在地板上,还是从前那个贴身伺候自己的侍僧,卑微而又恭敬。但细听,磕头的声音已不一样了,咚咚咚不留余地的闷响,带着不同的决绝与狠意,不再如从前那般顺从。
仓央嘉措并不搭话,他知道,却巴前来何事,但仿佛谁先提及小满,谁就先输了一截。本来,这布达拉宫内的僧侣,谁有又资格论及人间情爱?
良久,庄严的西日光殿内,只听见却巴的磕头声,渐渐急促了,一如磕头人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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