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是惊得两眼发花，接着恐惧慢慢漫延，拼命挣扎，奈何那双大掌铁一般牢，怎么也扳不开丝毫。

    气息渐渐短了，眼前是一片蓝天，但越离越远。小满呜呜哽咽，双手乱挥，眼前一阵阵发黑，想看清那两人的样貌，始终只是一个侧影，穿着普通，看不出端倪。

    就这么死？为什么死？电光火石间，亲人、朋友的脸一一恍过，一时是王莉的暴怒，一时是艾志高的叹气，一时又是却巴的关怀，最后，都定格在宕桑旺波身上——他好象就站在那儿，好象，一伸手就能触及。

    “呜呜呜……”使出混身力量挣扎，双腿乱蹬，指甲扣进捂住她的那人的手臂，划出道道血印，耳边却嗡嗡作响，慌乱中，听见另一人从腰间拔刀的声音，唰的一声，在这样惊恐的情况下，那声音依然清晰得可怕。

    抬手，刀落，小满睁大了眼，以手去挡，只卸去二、三分力，螳臂挡车，如何制止得了？

    刀锋近了，可以看清刃上的反光，刺目，本能的紧闭上双眼……只料，此生休……

    听觉却异常灵敏起来，“嗖”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接着“噗”的一声硬响，身前的人神情陡然定格，整个身体向前扑倒，那把短刀，斜斜从小满身侧滑下去，跟自己的主人，一道倒地，他后背心窝上，插着一根羽箭，入得深，血慢慢渗了出来。

    胸腔中最后的空气也憋尽了，小满只觉身后的人一松，自个儿软软倒在地上。视线里的人与物都模糊，意识慢慢远离，仿佛遥远的地方，有人不断叩头，口内直道：“尊者饶命……”

    意识远离，痛苦也跟着远离。小满眼中最后的形象，是藏域澈透的蓝天，又高，又远，蓝天下，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灼目的太阳，他俯身，抱住她那刻，小满似觉安心，就此，沉入与死亡一纸之隔的昏迷。

    小满觉得自己在梦与醒之间徘徊，迷迷糊糊间，总能瞧见一个影子，坐在她身旁，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仿佛能感觉他的目光——悲悯的，带着很深的哀愁，像笼中的鸟儿，灵魂飞远了，身体还是困兽。

    她认识他吗？想要翻身，才一动念，头尖锐的疼。小满不由皱紧了眉头，“嗯~”的一声哼了出来。她床边那个人，也跟着眉心紧蹩，仿佛那样的痛触也同样经历在他身上。

    握住小满的手，她的手被刀锋划破了，敷了药、裹着布，只露出一排细长的指尖，指甲上青紫的，没有血色。手指微微弯着，好象回握着他的手……仓央嘉措轻轻一笑，看着小满尚且带有淤青的脸颊，神色复杂，久久不能平复。

    那天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当时并不觉得，回思起来竟有些胆战心惊……不经意间，自己竟起了得失心、执着念？仓央嘉措苦笑摇头，入定、再入定，却逃不开一场命中注定的缘。或许他等她很久了，久到不能用时间来算；或许，她寻他很久了，久到，可以穿越百年的时光。

    ……

    藏民们不知道，大昭寺所行超渡法事是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奴隶举行的，还有早就变成唐卡挂在布达拉宫里的那些尚在母腹中的婴儿。拉萨各寺的高僧念诵一百遍经文，不知可否为他们，换来一个平安幸福的来生。

    仓央嘉措垂目佛堂内，愤怒与疑惑渐行渐远，唯留下无尽的悲悯。殿中，佛香萦绕、佛相庄严，每一盏酥油灯都仿佛是一个悲伤的亡魂，偶尔摇曳，似要灭了，又挣扎着亮了起来。就像生命一样，看似脆弱，有时候又顽强得难以想像。如今，是他们的灵魂吗？久久徘徊在前生，因为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不愿开始另一段新生。

    殿中喇嘛齐声诵唱《中阴闻教得度》，是闻，凡为亡灵念诵此经，可指引亡灵摆脱悲伤与业障的困扰，引导和启发亡灵投生向善道。

    经文如同泉涌，从仓央嘉措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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