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一怔,他凝视尚处于昏迷的小满,她分明在说话,那句话,在他心头辗转译成藏语,有些似曾相识,好象一句诗,又好象是首歌。和着那样庄严的佛经,如投入汪洋的一颗石子,因此而起涟漪的,不是水面,而是自己的心湖。
这便是凡心吗?是上师说的“贪、嗔、痴”念?因为小满,牵出一个线头,轻轻一拉,整块布就恢复了它原来的模样——一根线。
凡人都被贪嗔痴所迷障,追求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不真实的快乐。享受、奢华、酒色……一切都是迷惑人心的魔障。一切有为法,如露幻泡影……
佛说极乐天道中,没有烦恼,没有欲念,只有无尽慈悲的光芒照耀,只有美好与善良相伴。然而此刻,仓央嘉措心中升腾的爱惜不是美好吗?他们在一起时的欢乐不是美好吗?小满明亮的眼眸、如花般绽放的笑颜不是美好吗?如果以永恒衡量万物的真相,那世间有什么能够永恒?连佛法,最终也会寂灭。
仓央嘉措有些困惑,他强迫自己敛神入定,强迫自己默想上师的脸,然而,只要闭上眼,他就能看见第悉严厉的眼神、拉藏汗别有意味的笑,还有布达拉宫小心谨慎的喇嘛们,生怕行差步错丢了性命……藏域远离清廷,但也和京城一般充满人与人之间的较量与攀比。
这也是佛法,是人间的佛法,总逃脱不了阴谋与争斗,总在这些是非变化中,重复着一样的血腥与杀伐。佛阻止不了,人,也无法逃脱。
如果这是历练,对人心的考验,哪怕知道会万劫不复,也只能欣然接受;而人间情爱呢?就好象冬日里的一堆柴火,就算都是虚幻,就算你能预知最后唯余灰烬的结局,又怎么能够逃避?一切的终点都是起点,但哪怕你深知这道理,难道就裹足不前?
仓央嘉措嘴角微撇,似乎有些轻蔑。见小满尚未醒来,起身出屋,身后的人平静得如同深睡,渐暗的屋中点起了灯光,仓央嘉措的背影透着坚定,他打开门,并未回头。
……
夜无声降临,天空的远角,挂着闪烁的小星,墨蓝色的天空,广袤无垠。看似寻常的一天,是布达拉宫混乱的一天,当第悉的近臣将那名欲取小满性命的侍卫抬回宫时,他背后还插着一支羽箭,血流尽了,变作洗不净的乌紫,生命已逝,躺在地上,任由第悉上前察验。
“另一个呢?”桑结嘉措的声音很冷,他的手扶在那支羽箭上,乌青油亮的羽毛,是当年,他为六世尊者选的。
“禀第悉,另一个,另一个自尽了。”跪在地上的达旺有些语结,他赶到时,两名侍卫,一个中箭,一个手持短刀,狠狠的刺入自己的胸膛,不留一点余地,整支没入,身上唯留精致的刀柄。
“自尽?”桑结嘉措冷笑摇头,冷冷道:“自尽的亡魂,是得不到超渡的。”
达旺不敢接话,这事若传出去,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他也认得那箭,是六世尊者素日练习所用。
“拉藏汗那边……”
“臣已封锁了消息,汗王必不知。”
“你从前还说过,解决她不成问题?”桑结嘉措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达旺,面上似含笑,但目光凛冽,鼻翼微微张着,继而道:“此事,该如何了局,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达旺的头几乎紧贴地面,整个身体,跟着第悉的脚步转动,颤声道:“禀第悉,臣以为,此事乃佛祖之意。”
“哦?何解?”桑结嘉措扬了扬眉,余光瞟了一眼达旺,后者微抬起头,舔了舔并不干躁的嘴唇,鼓足勇气道:“据传,此女乃神女转世,有古格银眼护身,不能害之。”
“哦?既是神女?所来为何?”
“成佛者,须经历练,此女也许就是尊者必经的历练。”达旺小心翼翼,每说一句都怕引第悉动怒,然而不编一个谎言,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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