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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姆一夜急症,卧床不起,经营了十余年的酒肆关门歇业,任灰尘扑满酒坛,任屋子零乱不堪,她躺在床上,眼角干涩、面容枯槁,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无论谁来探望,无论谁企图问些什么,旺姆一律闭而不谈——秘密像深海的鱼,越潜越深,最好能深到让世人遗忘。然而世事往往难随心愿,藏得越深,世人的好奇心也越胜。有些故事萌芽了,故事的碎片散落在人间,拾得一点是一点,而今,拉萨街头传扬着六世尊者的故事,却与龙王潭内的侍女所论不同,侍女们以为这是传说中的男女双修,而百姓却发觉,他们所崇敬的尊者,其实也有寻常人的情感与追求……
这发现还不够震惊吗?虽然这发现并不完整,却并不妨碍仓央嘉措与小满的故事,被臆想成无数版本,随着喜马拉雅山稀薄的空气,随着藏域迟迟的春风,如旷野中遍开的格桑花一般,一拨接一拨,无法扼制,灿烂夺目。
爱情,一旦开花,便是风霜雪雨,也能迎而婷婷。更何况,于风霜雪雨中绽放的花颜,必定是坚韧的、孤傲的,如冰山上的雪莲,圣洁而美丽,仿若,仿若神赐给人间的礼物——稀有、珍贵,偏又磨难重重。这只是神的游戏吗?还是说,这其实是神,在不经意间,流露的一点永不溟灭的凡心。
“旺姆,却巴还没消息?”次仁大叔和桑珠坐在床头,桑珠捧来一碗酥油茶,奶声奶气道:“阿莫拉(藏语:奶奶),喝茶。”
旺姆别过头去,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墙板,半晌,也不答话。
“阿勃拉(藏语:爷爷)~”桑珠有些怕,缩在次仁身后,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打量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不是她素日熟悉的那个健壮爱笑的旺姆阿莫拉了,一夜间,头发花白、嘴唇干涩,眼窝子深陷进去,一双手,偏偏浮肿起来,像,像在水里泡了很久——苍白虚浮又无力。
次仁大叔接过那碗酥油茶放在案几上,长叹道:“却巴究竟犯了什么事儿,你说出来,乡邻们也好帮忙不是。”
提及却巴,旺姆大婶眼眸似是一亮,瞬间,又熄灭了,消沉,如阴天的夜晚,连一丝微弱的星也不见。
“小满果然与尊者……”次仁大叔说时看了一眼桑珠,嘱咐自己尚年幼的孙女道:“桑珠,你去楼下把油灯取来。”
“阿勃拉,天空明晃晃的,要灯干嘛?”
“去,下楼转转,阿勃拉喊你再上来。”次仁大叔摸了摸桑珠的小脸,红扑扑的好象中原来的苹果,稚气的大眼睛扑闪着,透着好奇与疑问。
并不是所有困惑都能随年龄增长迎刃而解,相反,年纪越大,困惑反而越多,譬如当下,旺姆大婶不愿答的,正是次仁大叔及所有邻里不敢信的事实。若果真如此,却巴的罪不问也知,便是请得动天上诸神,又如何能化解这样的重罪。次仁大叔心底暗叹,眉头也不自觉紧锁在了一块儿。
旺姆大婶翻转身,背朝外,依然只字不言,她如何敢说?在别人,也许只是笑谈,感叹过后也就完了,在她自己,许是家破人亡之罪。却巴已被投入大牢,小满也被□大师带入布达拉宫……浪袭来,舟似叶,随时都有可能倾覆,莫说安全,便是尸骨或也难寻啊。
“罪孽呐~”
次仁大叔似乎听见旺姆大婶这样叹了一声,凑近前,却见旺姆大婶闭上眼,嘴角紧抿,再不愿透露半分。
每个人的生命都会有不同的际遇,很多时候由不得选择。命运如果不是掌握在造物主手里,也一定没有全盘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有什么因缘际会是无法预料的,总有什么前世纠葛是避免不了的。哪怕是全身心献予佛祖,却未必见得善始善终。佛,只是教人彻悟,教人无论身处何境,都能坦然处之。可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数千年历史流过,仿佛只有释迦牟尼一人能在菩提树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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