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天竺与藏域不同,天竺之法,最后流于表相,僧侣腐败、寺院荒废。”
“对,僧侣腐败,为何腐败?因为他们也以为佛主可以统治人间!他们以为权势可以令佛法传扬更广!”仓央嘉措越说越激动,展开双臂道:“若诸位都以为跪拜可求来世福报,敢问诸位,佛法,与外道有何区别?佛陀放弃地位、爱情、身份,花费一生参透的人世真相,究竟有何意义?信,不是根本,信了,还要寻求解脱的方法,这才是佛法,是渡人之法!”
“阿弥……陀佛……”□大师合掌念响佛号,微俯身,向仓央嘉措道:“尊者乃几世研修的觉者,此时虽未成就,终有一天,能证佛果。”
能证佛果的活佛,其实就不可能是人间的佛主。这道理,世人未必想得明白,但桑结嘉措却隐隐有些知晓。他的脸,慢慢惨白了,仿佛只是一早上的光景,老了半生……也许这是真的,因为半生的心血,都荒废在这一个清晨。
倒是拉藏汗,此时开口道:“反正本王是俗人,也不求解脱,只图个痛快。尊者说得再好听,其实也不过是想破了那些清规戒律,大家图个舒坦,是吧?”说着,哈哈大笑,引来一殿人侧目,虽各有各的表情,却无一人应他这句话开怀。
拉藏汗有些悻悻,尴尬间收了笑容,还想说什么圆场,却听见一旁有人轻笑出声。桑结嘉措满腔愤愤,正无处发泄,暴怒欲喝向那轻笑之人,却被苏哈多抢先道:“转世尊者何其神圣尊贵,岂由尔等胡来。皇上已留下话,尊者若苦心修研,必有所成;若心有旁骛,藏域虽是佛域,当底还在大清治下。”
说时拂袖便走,及至拉藏汗跟前儿,却又停住,思量道:“汗王忠心,吾皇已知,今后,还望汗王多多挂心,莫再生这般荒唐之事。”
拉藏汗唯唯应是,躬身送一行钦差出殿,众人拥着那不明身份的少年,偷眼瞧去,只见那少年正细细打量仓央嘉措,似探究又似好奇,半晌,冷哼数声,也不再逗留,率先领着几位朝中重臣往殿外去了。
授戒大典有始无终,也如众生的命运,生死轮回如同一个圆,有起点,却分不清终点。那天的夜幕降得特别快,仿佛转眼即已天黑。仓央嘉措仍端坐在他的西日光殿,未授比丘戒的尊者,还是这藏域的活佛——这,也许就是□大师所说无法改变的宿命。但他能证佛果?仓央嘉措摇头,身虽在,心已远,他不过想,与他心上的那个人在一起,双宿,双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