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怀里的舒适罢了。”仓央嘉措接口,他不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好象真的,出生就注定了高处不胜寒的一生。
“舒适?”桑结嘉措轻笑出声,摇头道:“试问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何来舒适?”
童年是贫困的,身为红教喇嘛的阿爸并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那个降生在黑暗低矮破屋里的儿子,有一天,会被选为转世尊者,一夕之间,生活从卑微的泥土里,长出一株大树,顺着那粗壮的树干,一直到繁茂的树冠,放眼望去,小小的仓央嘉措竟可以俯瞰众生。
命运如果有奇迹存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福报与神奇。
“尊者五岁尚未识字,更别提经典理论、音律梵韵,但极为聪慧,一点即通,几位寻访转世灵童的喇嘛皆欣喜若狂,以为从此藏域有托,藏民有依。”
言及此,仓央嘉措面露不悦,打断道:“第悉,我不想再重复,这世间,并无可渡众生之佛,解脱,但在人心己身。”
“尊者有所成就,倒让我悲喜加交啊~”桑结嘉措说时长叹,从怀中取出那块布帛,五彩,横条纹的藏布,有些陈旧了,色彩不复记忆中鲜亮。“想尊者年幼时,虽天赋好学,到底远离亲人,每至夜晚,必哭不睡,众侍僧规权不依,末了,还是我以这条围裙相哄,尊者方肯就寝。不知这些往事,尊者可还记得。”
望过去,仓央嘉措的双眸一亮,继而恢复了平静,神色里,不露一丝破绽。
“往事已矣,第悉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桑结嘉措充满期待的眼中明显一窒,失望伤感之色溢于言表,声音里竟带着以往不曾有的默然。“果然幼虎长大了便要离开母虎,人心变老了,便不似小时柔软。”
仓央嘉措微侧身,袖中的手,慢慢握成拳——心事似潮,汹湧而来,难以抵挡。他如何不记得,那条围裙,是阿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离开亲人、离开家乡,唯有那条围裙,还有门隅的味道,还有阿妈身上混合着汗味的尘土味……那时,只有桑结嘉措能感悟他的心境,只有桑结嘉措将他搂在怀中,裹着这围裙,他方能安然入睡。
“尊者,我今此来,想问尊者一件事,若肯,我便告老返乡,再不插足拉萨半步。”片刻,桑结嘉措似下定决心,句句问道,手中,仍攥着那条破旧的围裙。“便如尊者年幼时思乡思亲,也有这条围裙能解一、二,如今之魔障,当有他法,可化解之。”
思乡思亲也是魔障,更别提眼下的内外之忧,仓央嘉措避开桑结嘉措肯求的眼神,淡然道:“我意已决,若第悉欲杀死囚,便请收回之前授予的沙弥戒。”
“比丘戒不授,沙弥戒便是不收回已能如何?”桑结嘉措忍不住反诘,“藏域还是在蒙古人手中,与先前无二。”
话音刚落,仓央嘉措拂袖,他已然听够了这些话,佛说一切有情众生皆有佛性,偏偏人世里,有这许多种姓、阶级、贫富差距。
“第悉请别忘了,四世尊者也是蒙古人。”他喝了一句,正欲走时,身后“咚”的一声,桑结嘉措已然跪地,“我可以不杀死囚,我可以放了却巴,甚至不追究那汉女之罪,只求尊者安心授戒,若尊者不愿插足俗事,便全心向佛,虔诚研修,一切就如从前,除了授戒,没有任何改变。”
没有任何改变?但人心已变,如何做到不动声色,依旧按照既定的轨道行进?仓央嘉措没搭话,心底,却是一沉。
“尊者不愿理政,我便是鞠躬尽瘁,死而无憾。但眼下,拉藏汗野心不死,已偷偷寻访所谓真的转世灵童,而大皇帝可信可不信,全在尊者一念之间。若尊者一意孤行,不但难与那汉女厮守,更难保却巴平安。彼时玉石俱焚,唯拉藏汗一人如意,尊者细想,无论佛理人法,此路,究竟可行不可行?”
句句中肯,难得的发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