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注定。”
“阿哥~”
“你听我说。”却巴走近前几步,迟疑的,双手握住小满的肩。冰凉脏污的水中,他的手心依然温暖,一如从前。
“这不是谁能改变的事实,哪怕□大师也不能预知未来的变数,但你们的宿缘一定很深,深到……”
“深到短短数月?”小满苦笑,垂下眼睑,黑暗的牢狱里,有一滴泪,“嗒”一声摔进水中,碎成无数碎片,瞬间已融入起着微波的水狱。
“不。”却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郑重道:“只要你愿意,绝不止数月。”
我愿意?这话多么轻巧,就好象一切都可以由自己掌握,“阿哥,我从来不知道,爱,是会让人死的!”小满的话有气无力,说完这句,混身如脱力般,直直往水中坐下去。她真的不是勇敢,只是无从改变。
“小满!”却巴几乎将小满抱在怀里,就如同那次接住即将摔倒的她,只是那时候,小满还有力气哭,而今天,仿佛所有希望都被抽离了,小满的眼神,空得没有一丝亮光。
却巴没来由一阵心疼,终于,极缓的,将她拉入怀中。
“第悉再大,究竟不是尊者。”他低声安慰着,小满柔软的头发湿透了,一缕缕握在手中,软软的,如绿苔般乖顺。
“我们都选择了,这条路,不是第悉给的,是我们自己选的。”小满无限疲惫,靠在却巴肩头,眼皮半睁半阖,唇边,始终带着伤感的笑容。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尊者的错。”
“谁错了?”
“我们只不过败给了这权势交叠时的错综复杂,败给了造化弄人。”
“终究是败。”
……
却巴不接话,他也看不清未来,似乎已是黑暗一片,却怎么都感觉不到末日的来临——他的小满,他的阿妹,应该还有无数明媚的春天,直到老、直到终于能,安详的辞世。
“生与死,都是苦。”他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只手,悄悄握紧到怀中。
“阿哥~”
“你要给尊者的东西自己给。”却巴一面说,一面将刚才那只荷包塞进小满手中。全湿了,里头那根细细针越发咯手,好象急迫的想要表达什么。
“阿哥~”小满想看,却巴猛地将小满抱紧,哗啦的水声里,似乎有“噗”的一声,不明显,再听,又只剩下水流淌过。
“阿哥,阿婶还等你回去呢。”
“嗯。”却巴笑,缓缓道:“就要回去了。”
“第悉会饶了阿哥的……”
……
“宕,宕桑旺波他……”
小满兀自说着说着,话将尽了,却巴抱着她的手慢慢滑了下来。
“阿哥……”小满试着扶起,谁知身子才动,却巴失了依托,整个人,似瘫了一般,就这么滑到水里。
“阿哥!”小满但觉眼前漆黑,心中极怕,使劲儿扶直却巴,赫然见一把匕首,直直刺在却巴心脏上,深不见刃,但那精雕细啄的刀柄,小满认得,是却巴送给她的那把结刺……
空气里,渐渐浮出一股血腥,扩散开来,弥漫在充斥着水锈味儿的地牢。
瞳孔像心脏,猛地收缩。小满的血液,仿佛也随之流尽。良久,只听见“啊”的一声尖叫,冲破了长空,刺穿了重重厚墙,绝望,在布达拉宫上空回响。
死牢中的人,全都摒息,就好象刹时已到地狱。
西日光殿内,供奉于佛祖像前的酥油灯,被风一吹,闪烁着,终于灭了,一阵黑暗,仓央嘉措闭目,太阳穴处突突乱跳,微垂的眼角无泪,却浮现出丝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