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记忆忽远忽近,好象骑在一辆自行车上,梧桐树的光影印在脸上身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昏花了人眼,但觉天旋地转。
“啊~”的一声低呼,有人打开了牢门,小满失了依托,往前一倒,手上,仍紧紧抓着却巴,不肯放松。
“死了?”有人问,声音远得不真实。
“还有气儿,不过也活不长了。”两个人上来拖小满,带着却巴,沉得抱不起来。
“真他妈的晦气。”那人啐了一口,伸手板小满纂紧的拳头。
“快放手!”那样虚弱的人,全身的力都使在那一拳里,一个人踩着小满的胳膊,一个人使劲儿扳她的手指。痛,但感触却来得缓慢迟钝。
小满虚虚的笑,想要睁大眼,眼皮浮肿得看不清周遭的一切。“第悉说,饶了他……”她的思维,仿佛仍坐在过山车上,那些梧桐树的光斑,真实得触手可及,映在眼皮上时,甚至能感觉阳光温暖的照耀,就像,像却巴的宽厚温和的手掌。
那狱卒却也不恼,嘿嘿笑道:“舍不得也没关系,你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嗯?”小满心思混乱,梧桐树的光影下,仿佛总有一道清冷却悲悯的目光,含笑,始终注视着她,穿透了云层与天空的阻隔。“我要见……宕桑旺波。”
当终于呼出他的名字,小满不自觉笑了,伸手,挡住眼前并不存在的灿烂的光芒,心中所有的羁绊与牵念,到底势不可挡——既然相见,何忍分离;既然相恋,何需含悔?
到底走到了今天,一切无可挽回。这是从开始便选择的命运,不得不承认,从知道他身份的那天起,已经隐约看见今天的结果。也许这便是佛说的业吧,命由业造,但佛是否知晓,这样的结局,让人甘心沉沦。
“对不起~”小满松开手,向却巴笑。眼看着,被人拖开了,却巴的身体被暂时扔在那儿,而自己,被拖出了死牢。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处。
牢外,是碧蓝的天,澄透得没有一丝烟、云。望出去,青灰色的远山起伏连绵,谁还记得昨夜的雨?只有布达拉宫墙角的巨石,仍带些微的水气,有地衣苔藓,偷偷的,从石缝中成长,青绿绿一片。
因为冷,混身仍在打颤,小满想抬头,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却被人押着,一把,推倒在一块泥泞的空地。
“就这么乱棍打死,真可惜了。”一旁围拢的几个僧兵啧啧叹道,末了又说:“算起来,在咱们手上处死的女犯,倒还不算多。”
“她这个罪,谁饶得了?自作自受罢了。”
果然是罪吗?曾几何时,爱也成了罪?或者,爱的开始,就应该分清时间地点与人物。
谁能给自己一坛酒?喝下去,忘了痛,连幸福与甜蜜一起遗忘。在时间的河里,载沉载浮,永生,做一具烂醉如泥的尸首。
死,或者是痛苦;生,未必见得幸运。若可以选择,无论波澜壮阔还是平静如镜,都是一经踏上,不容反悔的,五味杂陈的人生。
阳光那样暖,而身体那样冷。小满微眯着眼,口中,轻轻唱着他们的歌——见,或不见,他的爱,始终不增不减;悔,或不悔,他们之间的情,始终不能重选。
默然,相爱,寂静,欢喜……他曾经这样吟唱过,用那唱念经文的曲调,情歌,于汹涌中,居然透着一丝落漠与冷清。
“宕桑旺波~”小满口中轻吟,明媚的阳光,在血红的目中,慢慢染上落霞的缤纷,就像,他站在高处的窗口,眼里,映衬着落日的余辉,仿佛只是静思,仿佛永远在等待。
……
西日光殿中,窗门紧闭,厚实的窗幔将阳光阻挡在外,无论外间怎样的风雨,或者怎样的晴朗,这殿内,依然是昏暗的光线,就像大殿的主人一般,阴沉沉,雾霾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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