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却巴之殇(下)仓央嘉措虽然闭目在香雾中,耳边,是□大师的唱诵。熟悉的经文一遍又一遍,却超渡不了自己的内心,越来越慌乱了,连眼皮也跟着微微跳动。
□大师身形未动,眼角仍旧低垂,却在一段经文结束后,缓缓道:“尊者如今当明白人世之理,其实与佛法并不相悖。一个是过程,一个是期望,没有这样纷杂的人世,何来理想中无忧无虑的香巴拉?”
“上师~”
“为师刚才所诵经文,其实只是为了超渡迷茫的孤魂,然而,死得其愿者,甘心沉沦。”
仓央嘉措不答,他的西日光殿,虽然消息封锁,但既然小满返回拉萨,拉下来会发生的事,猜也能猜到几分。
“上师,我只愿她平安,愿佛法能宏扬光大,这也是错?”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尊者心中认定佛法扭曲,佛法自然扭曲。这世上,本无对错黑白,一切皆不过是变化之理。”
变化?然而有的变化,真的,比几生几世、日消月长都要长久。仓央嘉措手心微紧,下意识向袖中摸索,藏着古格银眼的长袖,空落落的,那尊看透世事的小佛像,此刻,不知是否能庇佑小满平安?
“阿弥陀佛~”仓央嘉措低念了一声佛号,压抑住内心的焦躁,闭目,小满,仿佛出现在他的眼前。
……
僧兵高举法杖,三指宽的法杖,刚好遮住高升的太阳。口中吆喝了一声壮胆,小满闭上眼,不知是恐惧还是身体里的寒气,令她绻成一团,不住哆嗦。就此结束了吗?可是这样一来多么滑稽——爱过以后,又恢复到从前,仿佛这世上,从来没有她,没有却巴,甚至连曾经的韶华,也因这场穿越而变作幻觉。
沉重的法杖,打在人的身上,闷闷的响,“啪”一下过后,居然不是疼痛,而是麻木的,渐渐胀起来,感觉所有血液都冲向伤处,那里,变成生命的出口。
“宕桑旺波~”小满忍住呼喊,只在心中低念,“原谅我,到底是回来了,并且,谁都不能保全。”
不知打了几下,适才还扭动的小满,此刻意识已开始远离,痛触反而迟迟袭来,令人难以忍受。
“啊~”她张嘴,只听见自己衰弱的呼气,气成游丝。
最后开一眼蓝天,透彻没有半分障碍,生命,还是离不了这样的明媚与灿烂。只是从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卑微的死亡,小满又羞又怕,眼角,始终迷离。
“这是在干嘛?”
恍惚间,听见有人往这边走,她只当是他,极痛中又极喜,挣扎着想要抬头,只听有人淡淡道:“看着真是晦气,还不给爷停手。”
爷?不是他?小满这才一怔忡,一双官靴已踏至眼前,云纹翻滚,金龙欲飞。果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