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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冬——幻境
外灼目的雪光从窗缝透进来,还没有眼下的火光来得明亮。

    我一怔,这才抹了抹嘴笑道:“以前有得选,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现在没得选,反而觉得能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幸福。”

    吉仁瞅了我一眼,一本正经道:“所以佛祖教诲圣弟子们只有从简朴少欲的生活中,才能体会真正的安祥自在。”

    吉仁说着拨了拨火塘里的余烬,拨出灰里埋着的土豆,递给我,一双小手脏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但他的眼睛明亮,即使在这样昏黄的光线里,依然灵透干净。

    我知道他未必懂得这样深奥的道理,如果没亲身经历过这些变故,我也一样做不到安贫乐道,物质的享受太过诱惑——软的床、明亮的光线、精美的食物、漂亮的衣服,还有抬起脚就能游遍世界的洒脱……我曾经向往过这样的生活,从没料到有一天自己会躲在深山莽林中,过一种刚刚够生存的贫苦日子。可是说起来真奇怪,仿佛能像前者那样活着的人,并不快乐,自由,被物欲困绑到窒息,最后唯剩下空洞。

    “吉仁,你想过没,以后怎么办?”我突然问他,手里的土豆吃了一半,有些凉了,咬下去,香软发沙的质感开始变硬。

    “就这样一直下去啊~”吉仁有些不解,抬眼看我,继而道:“如果尊者要回宫,当然也得跟着。”

    对,他是僧人,可以追寻仓央嘉措到天涯海角;我只是罪人,除了宕桑旺波,天下无立锥之地。思及此,不由黯然了,火苗在眼前直跳,有时随着偶尔泻入的风乱窜,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吉仁又往火塘里添了两根木柴,拍拍手道:“我去喂牛了。”

    嗯了一声,余光瞟风他拉开了门,外头,开始飘雪,带着风,吹入屋内,一阵茫茫。

    “喂!”我唤他,因早上那场回笼觉,分不清时辰早晚,“这会儿什么时辰?宕桑旺波去了多久?”

    吉仁一面往外走,一面道:“去了近两个时辰,也该回来了吧。”话音落在小院里,我怔怔的又坐在火塘前发呆,片刻,方起身,找了条厚厚的毛毡子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打开门,雪飘得更大了,像鹅毛在飞,天地茫茫一片,雪里像起着很大的雾。

    “主子,您去哪儿?”吉仁抱着满怀干草往牛圈走,他的手也冻裂了,一条条口子张着,也不知道疼。

    “雪大,我去找他。”

    “主子,尊者这就回来了,你们别一个找一个迷,到头两个都遇不上。”

    我笑笑,看向飘雪的大地,喃喃自语道:“遇不上就没缘喽,没缘的话,怎么会来这流放之地。”

    声音小,吉仁也听不清,手上又抱着草料,一时拦不及,我已跨出小院,他还在后头嘱咐,“别走远了,没马,难回头。”

    “知道了。”应了他一声,人已至外头的树林里。落尽了叶,枝上堆着积雪、挂着冰挂,银装素裹的世界,凛冽的风从身旁呼呼而过,额间的一缕发,从围巾里窜出来,随风乱舞。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不由想起纳兰的词,最初的最初,我们便是从这些词开始的。我还记得那时的宕桑旺波,身着华服,神色飞扬。

    情到深处,谁不是纳兰性德?但宕桑旺波的诗,果然与纳兰不同,一个愁肠百转,一个禅意通透。不一样的两个人,隔着些微的时间,在相同的空间里,不知是否有一种特殊的缘份,将他们相连?

    “别有根牙,不是人间富贵花。”纳兰的词朗朗上口,念起来,仿佛能体会他悲凉的心境,无论吟诵什么,都能看到他柔弱凄婉的人生底色,真的,像极了他隐忍哀伤的一生。

    我已经好久没想起他的诗、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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