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除了与宕桑旺波初遇时,二人谈论着那些诗词,他懂得,实在比我多,但隔着藏域辽阔的土地、圣洁的神山,中原,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他一直向往的,更开阔,更自由的天地,仿佛冲破群山的阻隔,就能让心中的隔阖豁然开朗。
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离家远了。但眼前,还是熟悉的森林,夏季时采花、秋天时捡柴……每走一步,都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身影,一时手捧满束无名野花,与宕桑旺波对打;一时,又从僻静处蹑手蹑脚而来,刚欲吓唬他时,不妨身前的他猛的转身,惊得我失声喊叫,一群鸟,从树梢飞离,宕桑旺波突然抱起我,两个人哈哈笑着在林间打转,天在转、地也在转,他近在眼前的笑脸,像明媚的阳光,洒进心田。
此刻,林中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分明能看见欢乐的我们无处不在,每一转身,每一抬眼,第一次,将自己与宕桑旺波看得这样清楚。
他是年轻而英俊的,麦芽色的肌肤泛着太阳的光芒,微凹的眼眶、笔直的鼻梁,还有泛着淡须的嘴唇……像第一次见,又像已经看了一生那么长,新鲜却又熟悉,怎么看仿佛也不会厌倦。
“小满,你看。”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却只见秋天时我们的幻影——他携着我的手,指向林间一株不知名的树,“你记得嘛,夏天的时候你爬上去过。”
……
我笑了,如何能不记得呢?因和他玩笑,一时兴起,挽起手袖就往树上爬,那树的枝桠粗壮有力,踩在上头几下就爬到一米多高处,他在下面望着,抱着双臂,也不着急,也不劝,等我兴奋回身时,居高临下,蓝天只在指缝之间,一时不由慌了,心里一怕,身上便僵硬无力,坐在枝醚分叉处,笑容已僵在脸上。
“怎么?你不是说要爬到顶上去吗?”宕桑旺波不急不徐,倒像在看一场好戏,我哼了一声,看看上头,树枝越来越细了,可不敢造次。
“树上有蚂蚁,当心一会儿全身痒痒。”他笑着坐到一旁,仰面,让阳光洒到他脸上,逍遥得好象没我存在。
不说还好,一说,全身都似乎开始痒了,我恨不得眼里能飞出小刀来,可惜上树容易下树难,试着伸出脚,身上重心一偏,惊得一头冷汗。
……
那天,是怎么下树的?想着想着,不禁微笑,虽是大雪在飞,我的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热。
……
“你过来。”
“干嘛?”
“过来!”试了几次,我不敢冒然行动了,爬上来时离得那样近的树杈,现在再看,每一棵都遥不可及。
正尴尬间,宕桑旺波已走至树下,仰着头看向我,嘴角轻轻一扬,笑容竟像春风般暖。伸出手,我便再没犹豫,也忘了脚下是空,腾出身子跳下去,整个儿扑在他怀里,那淡淡的藏香又来了,轻轻幽幽,将人萦绕。
……
这回忆里美好的时光,让寒风变得没那么寒冷,雪落在发端、眉梢,晶莹的颗粒,长久不融。我继续向前走去,他的气息仿佛不远了,雪地上有风的足印,顺着那条我们常走的小径,弯弯曲曲,一直到小溪边,清透的溪水,只余一股细流,穿过□的石滩,叮咚作响。
风的身上铺着一床草席,自在溪边大树下休息,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茫茫的天地里,那堆跳动的火焰,显得格外温暖。
“宕桑旺波~”我唤道,四周围打量,却见他端坐在河中央一个圆石上,闭目、盘腿,似已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