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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春——行医
一时清楚一时又糊涂。”

    糊涂吗?或许吧,因为我对佛的一知半解,也因为我难以根除的物欲充盈。然而眼下,能在他身边,平安,就已经觉得充实得满溢,我偷偷笑了,理首在他怀里,不由长长叹息。

    盛名多少影响到我们清静的田园生活,但是物质却比从前丰富了许多。贫困的山民没钱,于是送来了耗牛干巴、盐、酥油,还有珍藏的青稞酒和茶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尊敬的笑容,弓着腰,手提礼物,千恩万谢才肯离开。

    我亲眼看着曾经被痛苦折磨的脸重现笑颜,亲眼看着他们虔诚的拜谢十方诸佛,又拜谢宕桑旺波。脏污的脸和手,眼眸却单纯得如同孩童。一时间,竟又分不清究竟什么苦才是人生最彻底无望的苦?是生活的苦?抑或没有信仰、没有寄托的苦?这问题像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但怎么选似乎都不满意。

    求医的人多了,偶尔,宕桑旺波也会下山进村为他们治病。我留在山里,黄昏过后,便守在院子里等。夜风很凉,虫鸣啾啾,月亮从树梢头悄悄露脸,圆盘一样,泛着柔和的月光。墨蓝色的夜幕四合,天边,有微弱的小星忽隐忽现。回家的路,蜿蜒到看不见的地方,翘首以盼,在路的尽头,仿佛随时都会出现他骑马而归的身影。

    幸好,他很少晚归,因为山路实在崎岖,纵使有月光酒满小径,夜路依然艰难。

    然而那晚不同,我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回屋、出屋,点灯、灯灭,再点灯……如此数个来回,心也跟着慌了,抹布守在柴垛那儿伺机捕猎,它的眸子在夜晚格外明亮,动作也比白天迅捷。我魂不守舍走过去,不小心踩着它的尾巴,“喵”的一声惨叫,抹布一遛烟跑到墙头,回身时,目露凶光,像被惹怒的兽,看得我心头一颤,只觉夜色越发黑了。

    “吉仁,要不我去找他。”伸长脖子向远处望去,小径上没半个人影,我急得声音有些打颤,头也不回向身边的吉仁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就是扎远村,也该回来了。”

    吉仁瞅了我一眼,虽然也急,但装作镇定道:“尊者是活佛转世,不会有事儿。”

    “可,可……”我没说下去,一旦出现非同寻常的情况,再往回想,仿佛每个人、每句话都透着不妥当。前两天来看病的布加阿叔不是说拉萨城里异常热闹吗?藏域各地的官员、大喇嘛都聚在一处;还有陆路吉拉姨,刚从冈仁波齐绕山回来,听说神山上的雪,在阳光普照下,变作淡淡的红色……

    是否预示着什么?我想都不敢想,躲在这世外桃园,我几乎相信追兵停止了脚步,布达拉宫将迎来新的主人,而我们,也许就能这样被历史淹没了,平淡而从容的一生。

    “别急,兴许是晚了,村民留尊者过夜。”吉仁还在劝,我哪里听得进去,提了盏灯,向他道:“我到前头看看,你好生待着,不许再出来了。”

    “主子!”他在身后唤我,却也知道劝不住,只得扯着脖子叫道:“别走远,夜黑,山里有野兽出没。”

    心里咯噔一下,他不说还好,一说脚下越发快了,小跑着进入那黑暗,周围,只有手中油灯闪烁而昏暗的微光,化作一团虚虚的光影,亦步亦趋与我同行。

    山里的风,拂枝动叶,光影交错,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然而我竟不怕出没于山间的野兽,我只怕从拉萨追来的僧兵,只怕莫名其妙又要分离,只怕却巴的噩梦重现……

    啾啾的虫鸣乍然响起,我仿佛听见水流哗啦流淌,那条小溪就在附近,而风的马蹄声却始终不曾响起。

    “宕……”不自觉张口,刚喊出一个字,一阵斜风,风里,似乎有嗒嗒声由远而近了。

    我侧耳听,那声音混着流水的哗哗,慢慢变得真实。

    “宕桑旺波!”不由高声唤道,加快了脚步,跑向前,一个拐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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