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晕,终于照见骑马朝这边来的宕桑旺波。
“小满?”他有些惊诧,跳下马背,迎上前,扶住我道:“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我答不出,想哭,却又笑了,拉着他的手道:“家里还有咪达(粥),一直热着没喝。”
宕桑旺波似乎一愣,月亮从云影后露脸,照亮了他的眼眸,一时柔和起来,流动着月华一般的光芒。
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晚归了,或者就带我一同下山行医。
整整一个春天,我们的生活不再远离尘世,而他的修行却从未间断。人世的苦迫或许都是由于无明造成的,生死的轮回在佛眼中是人生最大的苦与障碍,但生命可贵,行医,或许是最直接的慈悲之法。
我有些疑惑,避人避世的修行,究竟对世间苍生有多大福祉?寺院中的喇嘛又能感受多少人间苦难?高高在上的佛主如何兼顾苍生的祸福?还有远在京城的康熙皇帝,如何才能制止藏域的争权夺利?就算是深得上世尊者信赖的第悉桑结嘉措,又要怎么做才能让藏域变作真正的佛土?让藏民除了跪拜,也可以活得优雅、死得尊严?
这恐怕不仅仅是藏域的问题,也不单纯是现世的问题。千代百世,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为君者、为政者、为佛者,同样,也困扰着宕桑旺波生。生活的艰辛,对众生而言,实在比生死的束缚来得更加苦迫、更加直接、更加需要克服。
或许,也只是因为我始终是个俗人吧……
春末的一天早上,太阳的光还没有强烈到刺目,难得没有病人来访,宕桑旺波带着我到附近散心。
夏近了,天气渐热,小溪的水沁凉怡人,走到那儿,我们就停了下来,我卷起手袖,拉高裤角,拖着风来到溪边,一捧捧水浇湿了风的皮毛,它踏了踏蹄,却并不避开。
“哈哈,宕桑旺波,你也来洗一个。”我大笑着,眼前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欢快溪水一路向下,汇集成潭之后,又集成一股细细的瀑布,只落山底。
宕桑旺波仍坐在溪中那块大石上,笑而不答。我飞起一脚,一串水花跃过身前,直泼到他身上,哗啦一下,宕桑旺波不长的头发便湿了。
“你!”他佯装嗔怒,才一抬眼,又一捧水直面泼来,侧身一躲,瞅我不注意,也冲进小溪里,站在鹅卵石上与我对泼。
欢快的笑,也如这欢快流淌的溪水,响彻了森林一隅。一会儿功夫,我们二人身上都湿了,脸上挂着水珠,才欲相互打趣儿时,却听林子那头有人道:“活菩萨,可找着你们了。”
回身,是那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浓眉大目,看上去多少有些腼腆,细瞧,眉目间却有几分老妇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