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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历四月到六月,喇嘛们例行坐夏,不许出寺。这其实是源自佛陀的教诲,因为雨季不方便出家人行路乞食,所以佛陀定下规矩,每年的雨季,出家人可以在供养地定居修行,如实观照,寻求真理的实相。佛法盛行千年后,在其发源地印度归于没落,甚至寂灭,反而在西藏得以传承发扬。这条规矩也被继承了下来,但被赋予慈悲的另一层含义——雨量充沛时,生物得以滋养,出家人赶路,难免践踏虫蚋,因此,雨季,僧人必须坐夏,不得轻易出寺。
然而就在这个时节,春天时无意救下的老妇央金的孙子诺布却随行脚的师傅回到家乡,为雨阻路,安居在山中一家喇嘛庙,得以与家人相聚。意外之喜乐坏了老央金,她把自己瘫痪在床的老伴儿背在身上,每天爬到半山腰的喇嘛庙,只为和诺布见上一面。
干枯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无尽力量,喜悦的笑容让她皱如刀痕的脸绽放出不一样的美。还有她年迈的丈夫,一双腿悬在半空中摇晃,牙齿掉光了裂嘴一笑,是黑洞洞的口腔。
我也不由欢喜,这难以逾越的亲情,千丝万缕,并不亚于信仰的力量。
初夏,山里迎来第一场暴雨,暴雨过后,小溪的水位上涨,呼啸而落,水声轰鸣,如千军万马奔腾。
入夜,水流声在寂静中远远传来,哗啦哗啦,势不可留。我常躺在他臂腕中,侧耳聆听河流淌过的声音,又在这样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入梦。那条溪流,一直流到梦里,水势渐大,成一川浩浩荡荡的大河后,水势渐缓,从容的汇入海洋。
有时,我们也共话到天明。案头的酥油灯尽灭,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刚好袭来,模糊中,听见宕桑旺波道:“诺布回来后,央金精神好多了。”
我嗯嗯应着,也不睁眼,半晌方喃喃道:“她孙子啊,除了丈夫唯一在世的亲人。”
宕桑旺波沉默了,我的睡意滚滚而来,没看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在黎明到来的前一刻,到底抵挡不住,眼皮一阖,沉沉睡去。
极困,以为会是个踏实的睡眠,但不知怎么,总觉得天地一片混沌压抑,一会儿是那老妇央金与她的孙子诺布,须臾又变成现代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快镜头似的一晃而快,飞速得让人目眩神昏。
转一个身,下意识去寻找那个让我安心的怀抱,未料扑了个空,这下,陡然惊醒,宕桑旺波不在,外头天亮了,屋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在为风套马鞍。
我坐直身,心里噗嗵乱跳,没来得及下床,木门吱哑一声打开,宕桑旺波背着光,看不清他的样子,不甚明亮的光线里,他的声音平淡到悲伤。
“央金的丈夫死了。”
他说着,我的脑子仍一片空白,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昨天夜里走的,诺布连夜上山传话,想让我们过去。”
“那央金……”我张了张嘴,意识一片混乱——一切刚刚好,却又陡然直转而下,生命无常,也像奔流的山溪,一去不返。
……
等我们到山下,诺布家中已坐满了大小喇嘛,超渡仪式正在进行,央金坐在暗处,面无表情。
我不敢细看,死亡唤起我残酷的回忆,每一个逝者的脸都与却巴合而为一;每一处死亡的味道,都让我想起死牢里混着血腥的水臭。还有那些喇嘛们念唱不停的经文,仿佛回到大昭寺,那场为了无辜死亡的奴隶举行的超渡法会……一幕幕,又回来了。
原来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原来我也有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人的生命力有时旺盛得不可思议,有时有脆弱得不堪一击。就好象央金五十多岁的丈夫,一生相伴,半世瘫痪,昨日躺在床上口渴难耐,伸手抓向案头的木碗,重心一晃,整个人从床上翻下来,摔倒在地……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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