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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夏——逝者
气不来,无处安生。

    宕桑旺波的眼澄透得似乎空无一物,连悲伤也无,不顾众喇嘛正自做法,径直走到逝者跟前,一只手,缓缓拂向逝者的额头。

    “你是何人?”做法的喇嘛低喝一声,欲上前拦时,宕桑旺波垂目,口中吟唱着一只无名的歌:“孤独的花儿,开在无人的山坡,雨是它的血液、土是它的骨骼,风送来种子,阳光带来温暖。落种、萌芽、生根、发叶、开花、枯萎、调谢、化泥、成水、变云、作风……周而复始,生命没有开端与结束。”

    他没有念经,他的歌却让在场的喇嘛惊讶。我不懂佛法,却突然泪盈满眶——原来,生无可欢、死无可哀,只是我们,总被一个“我”束缚,总舍不掉所有的贪、嗔、痴念,总放不下心中的执着,总在追求着也许永远无法实现的理想。

    “流水无常,人心无明。生者业重,轮回不止。此生尽时,他生已始。”最后的偈子令所有喇嘛合掌念佛,宕桑旺波含笑,转向众人,目光,渐渐悲悯。

    头一次,我以旁人的眼光看他,乍然发觉,当别人的神情悲凉时,他的眸子,依旧带着温和的柔软。生死,是人生迈不过去的障碍,但在宕桑旺波眼中,无明的众生,依旧是可怜可叹的有情生命。

    我们有时离得近,有时又仿佛隔着一仰目的距离,我想要追上,但脚步无法跟上目光。

    “少爷,该回了。”吉仁悄悄劝说,我这才惊觉,我们尚在逃亡当中,怎能这般引人注目,抹了抹泪,从怀中摸出一串钱,塞给央金道:“逝者已逝,阿奶,您别太难过。”

    她口中低低念着那着偈子,人像呆了一般,目光空洞。

    “诺布~”见如此,只能转向央金十来岁的孙儿,那个身着僧袍的小喇嘛,眼睛通红的,也坐在僧团中为祖父之亡而念诵经文。“就当是给寺院的布施,你家阿爷……”

    “施主~”诺布隐忍哭泣,正在变音的噪门沙哑难听,“师傅说,这场法事是他为阿爷发心做的。”

    “这也是我们的发心。”

    钱能解决什么吗?看上去好象微不足道,可我知道,央金接下来的生活更加困难了,没有丈夫,身老病多,一个人住在这流放之地,心死,身还能活多久?钱换不来命,可是有生之年,谁又离得了钱?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个声音打断我们,抬眼,宕桑旺波已站在诺布身后,平淡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负手而立,莫名就让人尊重仰视。

    诺布一愣,仿佛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自觉瞧向自己的师傅,那位面目和蔼的大喇嘛,他正看向宕桑旺波,神色带着无法掩饰的思量与崇敬。

    “回拉萨继续修行?”宕桑旺波继而又问。

    “嗯。”诺布本能应了一句,接着道:“师傅说,我有佛缘,若虔心修行,定有所成。”

    说到这儿,宕桑旺波竟笑了,鼻中轻轻一哧,带几分自嘲与无奈。“佛缘是什么?修行又为什么?”

    诺布愣在那儿,答不出话,我看向屋内的僧众,每个人都是一张虔诚的脸,但每张脸的背后,又都藏着迷茫。

    “你们,有多少人是抛家弃母去修行的?”宕桑旺波接着问,转而向众道:“你们,在寺里念经,又有多少人深知佛法要义?”

    “施主……”领头的喇嘛迟疑打断,“修行是为证大道,施主如何能这般质疑?”

    “大道?何为大道?佛陀曾说,佛法乃世间真理,是不偏不倚之道;佛陀曾教诲,世人之苦源自无明,不破无明,轮回不止。如此可对?”

    “呃~”那喇嘛吱唔着,应道:“施主所言正是佛陀之言。千真万确,并无不妥。”

    “若不知佛法真谛,只知苦读经文,在家无明,出家也无明,既断不了无明,又如何体悟大道?既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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