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觉到深刻的悲伤，不是因为无奈，而是因为第悉的生死难卜，或者说，是生死已定、成败早分。
“或许，仓央嘉措，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活佛。”
“不是的！”诺布嘶吼着打断宕桑旺波，脖子上青筋暴露。“他是上世尊者的转世，是当世□大师的弟子，是慈天悯人的菩萨，是生世修行的觉者。”
“那他为什么走？”宕桑旺波轻问了一句，像问诺布，更像问自己。
佛法是世间的真理，但真理遇到现实，却往往会变得无力。佛陀有没有找出一条路，可以平息世人的私欲？佛陀有没有找出一条真理，符合高位之上，权势之争的利益？佛陀有没有找到一个两全之策，让世间像传说中的黄金时代那样，每个人都单纯得如同婴儿？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不论是寻常如我，或者矛盾如宕桑旺波，更或许习惯了跪拜与方便法门的藏民，都还没有找到答案。
一阵怒后，诺布又哭了，他重又拜在宕桑旺波脚下，亲吻着他的长靴，“上师，弟子知道你一定有办法阻止他们，一定有！”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如果能阻止，就不用离开拉萨城，如果能阻止，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仓央嘉措，政教并一的最高领袖，永远与心中的佛法相隔相离的披着僧袍的藏王……如果，能。
“上师~”
“你回去吧。”宕桑旺波摆了摆手，浮出一线疲惫之色。“告诉他们，世上并无一个尊者，并无一个活佛，诸法皆在变幻之中，并无你们想像永存的是非对错。”
良久，屋里只能听见诺布压抑的哭声，伴着跳跃的火光，他的泪痕划过脏污的脸，一行行落到紧抿的嘴边，倔犟得不肯承认这无法改变的事实。
“诺布，你快起来。”仿佛又看见曾经的却巴，我想下床扶他，脚才落地，诺布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尊……少爷~”吉仁早已改过来的习惯，此刻又忘了，经此一事，宕桑旺波再次成为他跟随多年的六世尊者，欲劝却没劝，但吉仁巴望的眼神，却泄露他同诺布一样的心事。
宕桑旺波置若妄闻，眼睁睁瞧着诺布一瘸一别转出里屋，这才合掌，眉目低垂，无限的哀伤背后，藏着深刻的忧虑与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