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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信
将抹布抱到怀里,它柔软的身体,就这么依附在我的掌中,像一个温暖的玩具。

    “吉仁,心中若无众生,如何成佛?尊者若不是以身阻止世间的争斗,又怎会是我们藏民心中不可替代的转世活佛?唯有这样的尊者,才是观音菩萨的化身,余者……”诺布说时似乎笑了,一句话未完,然而心中的信仰却因此越见坚定。

    说起来,这真是矛盾——释迦牟尼为了证悟世间真理,选择出家离世的路,而他的继承者,为了渡化无数陷于生死轮回、无休无止的众生,千转百回,出家入家,出世入世,再难从红尘中脱身。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诺布似疑问,又似肯定。说时拍了拍吉仁的肩膀,笑道:“你就好好照顾吉祥天女吧,这是尊者最深的牵挂。”

    我但觉甜蜜得心痛,涨得眼角酸楚。诺布的脚步声远了,吉仁又开始在院中忙碌,我从怀中取出那只小小的荷包,里头的银针尖细硌手,像一个信物,时刻给人面对一切的勇气。

    就那样走了,像断线的风筝,不知是否有归家的那一日。我每天、每天清晨,看着太阳升起;每天、每天黄昏,看着夕阳落山……雪慢慢化了,林间绿意渐浓,院里的桃花开得灿烂,山风不知不觉变得温暖。我习惯了坐溪边,他常坐的圆石上,感受他的气息、他的温度;我习惯了闭上眼,他的手指,似乎还点在我额间,轻痒的,点破一点心,堪破一点点世情。

    每次盘腿,如他般禅坐,颌眼,清风从身边拂过。我仿佛能看见林间纷飞的树叶,能听见风蹄踏的马蹄,能感觉抹布柔软的身体……溪水映衬阳光,粼粼的波光一闪,好象,好象他又在我身边了,光滑的肌肤、紧实的胸膛,还有齐肩的黑发,我躺在他臂腕中,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年轻的脸,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颜。

    每天夜幕,临睡,我总会特别欢欣——时间像沙漏,一边累积一滴,另一边就少一滴。未来仿佛越来越近了,近到伸手可及,而过去,终于可以越来越远。

    每天清晨,太阳从山后升起,我代替吉仁做起了家务,煮又咸又浓的酥油茶,炸又脆又香的油果子,揉又苦又甜的糌粑……偶尔央金阿奶和其他山民会送野菜、茶叶,或者牛奶、肉干……生活充满了食物的香味,连心情也会变得充实。

    吉仁偶尔会下山,带回一些生活必须品,然而对我来说,只有一件东西是必须的——宕桑旺波的消息。

    诺布伤势刚好,就去拉萨了,我还记得,他走的那天,是春天到来的前一日,雪没化尽,我头一次下山,在宕桑旺波离开之后。风的步伐显得很沉稳,整齐的鬃毛、健壮的身体,和第一次见它是似乎没有分别。

    一晃,居然过了两年,两年里,却巴死了,旺姆阿婶相随而去,我在拉萨的家荒芜了,八廓街的街坊不知是否还像从前?

    梅朵应该嫁人了吧,或许也成为一个能干的妈妈;小桑珠一定长高了,能帮家里做更多的粗活,再过几年,又是绿树成荫结成子,时光飞逝,从不等人;次仁大叔的腰腿疼不知好些没?还有街头一个个小酒坊,围坐着一群群走茶马古道贩卖商品的小贩,把山里山外的世界连在一起,将中原、边疆、沿海,平原、盆地、高山连成一个大清、一家血脉。

    热闹的集市、繁华的街景、雄浑盘踞的布达拉宫,还有宫后那潭绿丝丝的潭水,倒映着我们初遇时青涩的面庞,偶尔随风而起的涟漪,一圈圈漾开,打碎我们的身影,也搅乱曾经波平如镜的内心。

    什么都没变?还是什么都变了?我再次努力回忆,那一路下山蜿蜒的小径,也随着我的思绪曲折。

    如今,他又回到那个我们熟悉的地方吗?不知八廓街是否还有我的气息?不知龙王潭是否会觉得寂寞?不知来往的商旅将我们之间怎样的故事带往外面的世界?不知那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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