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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矛盾
似赞许,亦似鼓舞。

    “这……”吉仁想要分辨,又找不出好的理由,扭头看向诺布,后者,竟笑了,“我如今已是在家之士,吉祥天女要说法,等天晴了去喇嘛庙吧。”

    “修行不在出家在家,诺布,我懂你的苦衷,也谢你的忠诚,但若是敬他,当敬他想要弘扬的佛法;若敬这以慈悲与智慧为根本的佛法,就不要让藏民因权势斗争而成为无谓的牺牲品。”

    良久,久到我以为诺布开始动摇。雪势下了些,东边的天,已开始发亮,黎明将至,但黑暗还统治着未尽的夜,雪打湿了我们三个人,吉仁圆圆的脸,冻得发红。

    “诺布……”

    “我懂你的意思。”他打断我,转身背朝我与吉仁,“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仅是我的上师,更是千万藏民的活佛,是藏地的希望。无论事成事败,我们,都谈不上牺牲二字。”

    义无反顾的勇气,或许存在于每个人的心底,机缘到时,就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我很想说,那不是宕桑旺波想要的,一直都不是,他其实身体力行想要传达的,是令昏溃盲信的众生,有思考的智慧与体证的能力。但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诺布已然走了,就这么趁着雪夜,消失在小径尽头。寒风,将他的衣袍高高掀起,每走一步,他都费尽气力,但无论怎么喊,他都不肯回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一旦认定,很难劝返。我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糊涂——拦他,是成全了宕桑旺波的念,却毁了他的命;不拦他,或许救了他的命,却枉顾了宕桑旺波一直想要保全的慈悲。

    二者有对错之别吗?为何世上的事总难两全?扶着一旁只余枯干的桃树,我喃喃问道:“吉仁,你说,藏民不反,宕桑旺波就回不来吗?”

    吉仁尚且稚嫩的脸,一时写满了挣扎,两道浓眉紧紧皱拢,半晌方道:“我不知道,但如果真这样,女主人也视若无睹?”

    我记得,那天,吉仁那句话问出时,两行泪,从我目中滑落,没有丝毫预警。回头细想,竟也不觉得悲哀,但怎么止,也止不住泪水涟涟。下雪的夜,安静能听见雪落的萧然,坐倒在桃树下,无尽的寂寂像一个黑洞将我吞噬,而黑洞里,却无法感应宕桑旺波如天空般澈透的目光。

    有些问题是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但我逐渐明了,当我们选择再次面对那些纷杂俗事时,就等于选择了坚持心中的信念,无论是他的佛法,抑或我的爱情,都可以荒芜在时间河流里,却不能染着于自己的私念。

    谁没有恐惧?谁舍得放下?谁愿意别离?但无论是爱也好,或者是信念也好,都必须有一个底线,现在,我的底线是他的快乐,而他的快乐,来源于对真相与自由的向往和执着。

    如何能够?生命,在理想面前,有时候是不值一提的。

    “吉仁~”我高声唤着,屋外却没人应,寂寂的雪天,只有一壶酥油茶温冷了,泛着淡淡的油腥。

    “吉仁!”穿过外屋,院子里,只有一串足印,一直,一直通向山下。心里不由一惊,冲到柴垛那儿,掀开厚厚的草席,藏在里头的长刀,果然少了……

    “吉仁、诺布……”我朝山谷里喊,寒风刹时从口中灌满,须臾,山谷里传来我的回响,久久的,朝山外散荡。

    不及思量,我抓起一把弓箭,解开风的缰绳,高一脚、低一脚,牵着风往山下走。

    雪那样大,我从未在这样的雪天下山,骑马是不能够的,风也举步难艰,顶着寒风,我和它都走得异常艰辛。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手被冻僵了,身上麻木得不知道疼,心里急,遇到下坡处,我几乎滚着下山,有路旁的枯枝划破了手掌,并不觉得疼痒,天儿这样冷,连血也不见流,这世界,唯余苍茫的白。

    宕桑旺波,怎么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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