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危,牵动着无数藏民的心。生死或许微不足道,但其实,我也无法面对死别的决绝。只是,只是,我如何能够违背你的理想呢?你心中的爱情那样完美,你心中的佛法,那样剔透,竟容不得半粒沙子,容不下丝毫虚伪。
如今的拉萨,究竟是怎样的光景,你在宫内,是否能预知外面的一切?如果你知道政局将乱,争斗必起,又为怎样做呢?怎么办?你无法避免,而我,无法阻止。
下山时,天刚刚亮,到山脚,天已擦黑了。我跨上风,一路,无人,心中,寒意四起,竟害怕往村镇而去,偶尔有农家半掩着门缝,见我来,哗一下又闭拢,任怎么敲也敲不开,口渴、腹肌、疲劳、酸痛……都顾不得,“驾”的一声驰马,风似能体会我的心境,拉伸四蹄狂奔,一路,只有我的心跳,和它的马蹄,声声相印,越催越急。
转一个弯,正是宕桑旺波被带走的喇嘛庙,庙门,大开着,里头似无人,正欲走时,门后露出一个光脑袋。
“师傅~”我唤了一声,一个七、八岁光景的小喇嘛,怯怯站在门后,见有人,急着想关门。
“师傅,其他喇嘛呢?”我急忙挡住,他的眼睛,还透着恐慌。
“其他人呢?”不由追问,小喇嘛的眼中一下就蕴出泪来,却又强撑着,大半个身子躲在门后,慌张道:“师傅们都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
“快说啊!”我从那半扇门后一把将他拽出,小喇嘛啊的一声低呼,猛闭上眼,极度恐惧之下,脱口而出,“听说拉藏汗要杀尊者,各地纷纷起义,师傅们,都持械涌入村中去了,只叫我守门,其余一概没说。”
一概没说?一概没说也足够了。我怕赶不及,复又上马,风,不待催,已发蹄狂奔,村镇近了,近到能闻见淡淡的血腥,记忆深处的胆怯,缓缓浮上水面,然而事到如今,又如何躲避得了。
仅仅一条街的小村,无一个村民在街头闲逛,正是喝茶聊天的时节,却只见持械喇嘛与执刀少年,拥着诺布,乌压压一群人,将几个官吏围在中间,喝道:“说,你们究竟算藏人还是蒙古人?”
哪里容得答,或许谁愿意听答案?只不过泄愤。我呆愣在那儿,看见周围几具尸体,躺在血泊里,脸色青灰,翻着眼,死难瞑目……
“都是些害尊者的狗官,杀!”诺布一声令下,早有刀光一闪,手起刀将落。
这也是佛法吗?正统与非正统的对抗?是宕桑旺波心中的大自在吗?还是,还是被无明所笼罩的嗔恨?
来不及细想,我取出背上的弓箭,挽弓、搭箭……那一瞬,似乎有另一个力量牵扯引着我,他的气息近了,近到能闻见那股淡淡的佛香,似有、若无。
“宕桑旺波~”我轻唤,感觉他的笑容,包容着我,莫名安慰。
“小满!”风里,似乎传来他的呼唤,多久没听见了?恍若一生那么长,我闭上眼,刹时,泪流。
“嗖~”的一声箭出,“当~”的一声刀落,我仍闭着双眼,额间,仿佛看见宕桑旺波的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