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不知道?她刚走那阵,他不就是那个样子?估计现在也是那个样子。”八福晋□一句。
“唉,红颜祸水!刚吃饱饭,又想出去接着找,根本不听劝,疯魔了一样,真想拿了绳子来把他给捆住!他已经是不认得人了,谁也不认,就认识她,可我还得认他这个兄弟,这一路费了多少的劲才把他给弄回来,结果还只是一个活死人……”
“你也别太难过,当初不也好起来了么?这一位不行,不还有那一位么?假以时日,总能过去的……”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天是怎样回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是怎样过的。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他的病好了,她却没有好,大概这辈子都好不了。
他可以饮鸩止渴,因为她是他的鸩毒。她呢?她的鸩毒又在哪里?
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为什么一开始要给她呢?从未得到,就绝不会有希望,没有希望,哪来的那么多的失望、神伤?
府里渐渐热闹起来,嫡福晋终于进门,孩子们也多了。
她的院门总是深深地闭着。
好在两位姐姐都还对她和气。难得一次聚在一起,还打趣说她是一个雅致的人,有一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梨花满地不开门。
她在漫天洁白芬芳的花雨中抬起头来,院子的正中是他手植的一株梨花树,如今已经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她再低下头去翻手中的书,宋人的词集,她随手翻至一页,劈头一首:“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嫁的时候,哪知道哪一天会被弃!这话说出来,谁会信?她自己都不信!
刚下过雨的夏日午后,溽热难耐,若不是冰桶冰盆环侍,真是叫人没法活。她立在书桌前练字,写完一句“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心中烦闷,扔了笔,转身到窗前立着出神。
“吱呀”一声响将她的思绪扯回来,只见虚掩着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闪进来,飞快地躲到立柱背后。
她走过去,原来是三格格,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因为惧怕她的责骂而涨得通红,眼看就要哭出来,连孩子都知道她的院子是进不得的,可惜他们并不知道她并不是凶神恶煞的人。
她蹲下来,柔声劝慰,又吩咐丫环带拿了糖果出来哄孩子。孩子终于放下戒心,渐渐得也跟她亲近起来。
她领了孩子进屋里去,又拿出许多精巧的玩意出来逗她,没想到孩子一眼望见她书桌上铺陈的笔墨纸砚,便闹着要玩那个。她便抱了孩子去书桌前,孩子小,站在连书桌沿都够不着,她又命人抬了凳子来让孩子站在上面。
她这里是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伺候他的丫鬟们此刻也是喜气洋洋的,私底下也议论:如果有个孩子就好了,至少日子不会过得这样苦。为什么没有孩子呢?起先两年那样得宠,如果能抓住时机,生一个,就好了。叹来叹去,都是命,当初哪想到会有今天?到头来,只能徒然的羡慕别人。
她只是一心一意的与孩子亲近。孩子说要写字,她像模像样的去拿了碑帖出来,教她临摹。孩子心大,随手翻到一页,指着最复杂的那个字说:“我要学这个。”
她满口答应着,铺了新纸,笔端饱饱的沾上墨,一抬腕正准备写,呆住了。
懿,就是一次心。一生一次心,我把心交给你,我这一生就过完了。
她的手微微的发抖,墨汁滴到纸上,洇开来,一圈,又一圈,像是泪。
孩子抓着她的袖子摇她:“姨娘,你为什么哭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