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亲手放走了她。他回想起来了,那些机会一次次的在他的眼前闪过,而他,只是看着而已。他的手里,抓着太多的东西,所以腾不出手来抓住她。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越走越远。那身影,偶尔回过头来,“四哥,四哥……”这样的呼唤回荡在风中,是命运的嘲讽。
他还有什么资格留她在身边?
她现在是他的弟媳!
强加在身上的力道渐渐的移开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恍如梦中。林宁无所适从,像个木偶一样被胤禛扳着肩膀转身面向他。她的头低垂着,目光无意识的停留在他襟前的盘扣上。
“你要好好的。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即使拼尽所有也要保你一日安宁。”他的手掌揽在她的脑后。这是最后一次拥抱,在这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的湖边。
林宁猛地推开他,情绪激动地问:“那十三呢?!”
胤禛笑了一下,仿佛是在嘲弄林宁的无知:“你不要低估了十三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四哥,对不住,误会你了。”林宁用这一句话来送别。她像一尊石像僵硬而固执的站在原地,目送胤禛的背影融化在无尽的夜色里。
夜深风渐凉,不得不承认,其实已经是秋天了罢。林宁也许是在夜空下站得太久了,沾了满身的露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推开院门,窗户里透出如意为她留的灯光,仿佛如意笑着在说:“格格,欢迎回家。”
回家……她还配得上“回家”这两个字吗?
林宁找到了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斗篷,她把它抱在怀里,觉得稍微温暖了一点。她坐在栏杆上,看着院子对面的丁香架子,在月光下,仿佛闪着清辉的瀑布,静静的流淌。这瀑布的水,是咸的呢,仔细品味,真是苦涩,令人作呕。
有点累了。林宁靠在柱子上。台阶下,青石板铺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的花圃,栽着一株什么植物,已经很高很茂盛了,林宁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木槿。
木槿花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
这只是开头,不,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临。
坚持啊,一定要坚持下去啊,林宁。
为了十三,哪怕厌恶得恨不得杀死这样的自己,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才可以倒下去……
天光大亮,林宁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穿着睡衣,好好的盖着被子。她翻了个身,瓷枕硌得她头疼脖子也疼,枕头这种东西果然到现在也无法被同化啊,不习惯瓷枕这种硬梆梆的东西就是不习惯,还好没有落枕。她走得太匆忙,当然不可能连自制枕头这种东西都带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暂时克服吧。
“格格,您醒了?”如意推门进来,打了一个哈欠。她手里抱着一样东西,待她走近了林宁才看清楚原来是个枕头,当然是跟她现在睡着这个不一样的枕头。
“赶着做出来,手艺上经不起挑剔,格格先试试看舒不舒服?”如意帮林宁抬起头。
“哎哟!”林宁叫唤了一声,脖子僵掉了,好痛!
如意赶紧把那个瓷枕弄走,换上新枕头,小心翼翼的服侍林宁躺好,顺便替她把眼角迸出的眼泪擦了擦。
“可怜的格格,再躺一会儿吧,我准备好了再来叫醒您。”
门被轻轻的掩上了。林宁仰面看着床顶的幔帐。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昨夜的天空,墨蓝色的,众星捧月。然而既然明月绝口不提,她也不打算追问下去。
昨夜的种种,只是一场梦吧。天亮了,梦醒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就该被遗忘在记忆的最深处了。
打点起精神,明天,不知将以何种方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