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成殇(清穿)》
离恨倚危楼,飞鸿字字愁“四哥!”十三突然敛起笑容,正色道,“当初若是退一步,恐怕现在我们还是三人同游,泛舟湖上,岂非也是一桩快事?”
胤禛似早已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唯眼底倏忽闪过极锐利的光,却也不过一顺便隐去了。他慢慢地又转向窗外,漫天飞雪飘落,静默无声。
良久,他将手里的酒盅举到嘴边,谁知天寒,才一会儿的工夫暖酒已凉透了。他心里原便有几分烦躁,顺手就将酒壶连带炭火一并甩出窗外。寂寂中,只听“当啷”一声,酒盏在冰面上击得粉碎。
“只怕,退一步不是泛舟湖上,而是形同此杯。”胤禛凝视着水面,淡淡说道。
我顿了一下,一股寒流自心底而生。这才是他吧,温热的笑容下暗藏着怎样一颗峥嵘嶙峋的心?这才是深宫内院吧,每一个紧窄的甬道里都藏着属于自己的故事,庭院深深,曲径幽幽,留给了外人井然有序的外壳,却生生的隐下了千疮百孔的心,体面的尊荣总是来自于卑劣的争斗,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总藏着暗流汹涌。
只是,那个让他痛心至此,又恨未方休的人,究竟是谁?
十三没有回答,他手里的酒杯又饮干了,将手一歪,却只淌出几滴来。“只怕……原是我们想多了……”
“够了,你到现在还惦着她?不过一个女人……”胤禛从窗边折回身来,怒瞪着胤祥。
“她却不是寻常女人,岂是说忘便能忘的?别说我,怕是当年一怒为红颜的四哥也未必吧……”
“老十三,你喝多了!”
“醒也未曾醒,醉亦未曾醉,这宫里谁是醒的,还不是昏沉沉的不由自己!”
微风吹拂过他的一字一句,悄然伫立的我们均是默声不语,任凭氤氲的雾气吞噬了各自心中波澜暗涌。对面,深黑的眼底淡淡浮起一丝嘲弄,似又夹杂了一抹深刻的孤独,丝丝缕缕。
醒不了,得不到,忘不掉。
命运伸出手来,谁都无能为力,有些记忆在一瞬间被揭开,鲜血淋漓。
雪沫子簌簌的从松枝上落下来,飘在脸上,微微有些凉意。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逃离,是的,逃离,有种深沉的恐惧从心底涌上来,我害怕,我遇见他时,尚是张白纸,他在纸上写了第一个字,我便给了他一生的情动,但我却始终不是他的唯一。我怕他对我的好,如同波澜,总会归于平静。
只剩,那个女人。
“伤得重吗?”十三突然语锋一转,紧锁了眉头,眼睛盯着四阿哥的手臂。
胤禛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抚上了手臂,方缓缓的说道:“不过两寸,但这也足够要了他们的命。“声音仿佛不胜疲倦。
胤祥凝眉不语,好半晌才将那句话问出来:“知道谁下的手吗?”语气却已是确凿的不堪再问。
“自然是知道的,难道你会不知道?他终究是等不及了。”胤禛冷冷地扯动嘴角,“可惜啊!他们白花了心思,连威逼利诱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他们是该后悔的,让我知道了一切,又没把我弄死。”胤禛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露出一丝阴森的冷笑,“我这一回命大,只怕有人要命短了。”
胤祥被他的语气刺得一激灵,怔了会儿方才迟疑着说:“四哥……待要怎样?”
“我要怎样?我不怎样。”胤禛往榻上靠了,换过了一副惬意的表情,“请君入瓮罢了。”
胤祥却深知他的性子,不为所动,只盯着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胤禛十指交握放在身前,微合双目仿佛侧耳听着窗外的雨声,过了片刻,他反问:“你说呢?”
“四哥的心思岂是人人都可揣摩的?总之……不会闲着。”胤祥很快的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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