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过了很久吧,我醉得伏在桌面上,他握住我的肩膀,笑着问:“怎么酒量变这么浅了?几杯就醉了?”
我身子软软的,他让我卧在他的腿上。我仰面看着月亮,我是醉了吗?
“我早就醉了,或者,我从没有清醒过。”我看着他的侧脸,坚毅的轮廓,让我想起了一个似乎离我很远的人,喃喃的说。
他摸着我的头,抬眼看着前面,许久才说:“你总是这样看着我,知道么,这种目光让我恐惧。”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说:“是么?那以后不会了。”
他轻声叹气,说:“晴宛,你总是这样欺骗自己么?”
我吃吃的笑了起来:“胤禩,你信么?有时候执着一件事太久了,就会产生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虚妄感,就好像年年我都对着这个月亮许愿,我总是告诉自己愿望会实现的,可他总是叫我失望。所以,每年想要许愿的时候,我就拼命说服自己。这样反而不伤心了……”我的全身昏昏沉沉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仿佛很开心的笑着,像是好不容易从心头扔下一份重担。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凄迷,朱红的衣袖拂过我的发丝,在我的眼角留下一点惨淡的红色。
“睡吧。”
我却再也不能闭上眼睛,翻身望着月亮,好半天才说:“岁月流离,不解时候,仍记总角幼。”
“琵琶一曲东风破,枫染红尘谁看透,篱笆古道曾走,荒烟蔓草年头,分飞后。”他幽幽地声音从头顶传来。
“晴宛,去看看他吧。”
傍晚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上山的车驾上了。
夜里醒来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心里动荡到无法承受,像暴雨撩过荒原一般,飞沙走石,但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窗外风声呼啸,也不知道是风冷还是心冷。香案上那盏被我点燃的油灯快灭了,发着细小的光。这也许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最后一点温暖。
我被安排在一间与他相隔甚远的厢房内,不是不想见,只是不知该如何相见。我是以晴宛的身份还是八福晋的身份,连我自己也分辨不清。
我从房内走出来,就想独自去看看寺里的一块石碑,上面有四个字:“同登彼岸”。站在那里不禁心思黯然,终此一生,与谁初见?最终又能与谁同登彼岸呢。
这看似荒凉的四个字,实则是人世间最大的幸福。
记得石碑后面有小小的庙堂,掩在绿树中,我走进去,转过殿堂中间最高大的佛像,隔着墙前的一排红烛,蓦地看见他跪在蒲团上。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我呆呆着站着,望着,像立在三生石上看忘川河对岸的人。
那么远,那么近。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望向这边,我的心便仿佛高高的飞起又急急地坠落谷底,然后慢慢的有被钝物切割的痛楚。
不是他。
我不知该失落,还是该庆幸。
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发现,若来他至今仍左右着我的思想,原来被迫隔绝的思念,不会更短,而是无限绵延。
外面月光朗照,看久了,眼睛会刺痛,以为会流下眼泪,可揉了揉眼角,却什么也没有。
哀极无泪,为何佛祖明众生意,偏不解我的情。
“春儿,中午的时候就备车走了吧。”我旋转着手中的杯子,看着水汽氤氲了眼前。
“你连见他一面都不敢么?”四福晋的声音像暮色里越过重墙传过来的钟声,她的话冲散了烟尘,撞进了我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四嫂的意思,晴宛听不懂。”我端起茶杯喝水,一口冷水咽下去,五脏六腑似乎都凝结成冰。
“听不懂?如果你去见他一眼,也许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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