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却只是轻笑了声。
他停在书案前,倾身,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拢齐。虽然他的动作轻柔,甚至完全没有碰到她,却依然处处透着一股亲昵。“账算完了?”他再问,又是那种彷佛情人耳语的低沉。
“嗯。”叶裳容眼珠子一转,不由得浅浅笑道。
“你倒是会省,连笔墨也到我这里来蹭。”将离说着取笑的话,只是那轻柔的语调听着却更像是诉情。
叶裳容毫无征兆地嫣然浅笑,即使将离也看得微怔。
“我想你了。”叶裳容说得坦白,然后在那双凤眼里如期地看到愉悦。
“早些来就好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将离似乎有些遗憾。
“有事?”这回换了叶裳容微怔,听上去倒像是要走的意思。
“每旬末日,我都要和管事们一起。”将离手指下移,指甲在她颈侧滑动着,“不然也能多坐一会。”
“这就要走了?”叶裳容不得不说,有些失望。
“还要赶去码头,差不多要开船了。”将离答道。
叶裳容知道管阳的青楼大都有自己的画舫,将离将每旬的集会定在画舫里,自然有他的道理。“嗯。”她应了声。
失望是当然的。只不过将离是要去做正经事,她自然没拦着的道理。更何况现在她还都不是他的谁,就算是想拦,只怕也没那个资格。
“送你回去?”将离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不用。”叶裳容迟疑了一会,还是说道,“家里那个小东西太黏人,我就是不得清净才逃出来的。”
“那么,早些回去。”说完,将离就走了,干脆利落的。
提到玉儿的时候,将离似乎有些……不悦?
叶裳容不解地眨眼。
当她留心细看的时候,却又觉得将离的表情无甚特别,于是当成自己的错觉,略了过去。
将离走后,叶裳容继续埋头进账簿里。算完账,又开始想找钱的门路,没过多久天就黑了下来。
门上轻叩两声。
叶裳容抬头,见是将离身边的小厮流殇送了灯进来,然后问道:“小姐要在这里用饭吗?”
“不用,我……”
轰隆——
她话还没说完,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刚才天还好好的……”叶裳容看向窗外。
她一句话的功夫,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随之而起的狂风刮得窗扇乓乓作响,雨水蜂拥进屋子,瞬间湿了半张书案。
“好大的风雨。”
手忙脚乱的叶裳容和流殇忙着关窗收拾书案,两人突然同时一顿。
流殇手一松,油灯“哐”地砸在地上,立刻被雨水打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将离!
将离他乘着画舫去通济渠上了!
平常在河里的舟船都不用太牢靠,何况画舫为了好看必然不肯造得粗笨的。叶裳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那个”叶裳容,就是死在通济渠的风雨里了。
“流殇,”叶裳容觉得自己喉咙干发,甚至声音都带上了颤意,“你们的画舫……牢不牢靠?”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屋里两个人同样苍白的脸。
“公,公子……”平时沉默寡言,看上去十分沉稳的流殇说话也不利索了,“公子他这个时辰,应该已经上了……”
“也许他看天色不好,就……”叶裳容强笑着,企图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流殇大步朝门口走去,突然一顿回头看着叶裳容,犹豫起来。
“你只管去,我能顾好自己的。”叶裳容知他心焦,立刻说道。
流殇只重重一揖,大步冲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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