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藏在阴暗处,仅有那抹不羁的轻松笑意一如既往。即使一切都变了,至少他没变。他单手架在门上,歪着头笑她,“还发愣?下车吧。”
岑缓羽推荐的地方是一间日本料理店,装潢颇具和风,一进门就见四个身着和服的侍应鞠躬哈腰说“空呢吉娃。”昏黄的暖色灯光投在木制桌椅上,五颜六色的小旗子上印着各色日式菜名,服务生的木屐咯嗒咯嗒敲在木地板上,像一首入夜的小曲。这个闹中取静的空间隔绝屋外炙热的阳光和隆隆车流声,似另一片天地。
弦歌执意不坐日式包厢,与缓羽坐在敞开的旋转台前。看着旋转台内的寿司师父专心致志卷着竹简,用紫菜包起糯糯白米饭,加小黄瓜、鳗鱼等材料,最后卷成寿司。
服务生送上两盘芥末,还没放下就被岑缓羽拦下,“她不吃芥末,换个空碟。”
“我吃,”弦歌叫住服务生,从她手中接过挤成花儿似的芥末放在面前,转头冲缓羽笑,“以前不吃,现在吃了。”
岑缓羽怔了怔,目光在她左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连着从回转台上取下几碟做法不一的寿司在她面前一字排开,看着她两指捏着寿司沾芥末,一口吞下,再被芥末呛出眼泪,咳咳喘声。
“没个吃相。”他撕开茶包泡上一杯绿茶递给她,边看她喝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喝酒吗?”她冷不丁歪过头看他,手肘撑着下巴,浅浅抿笑,嘴角浮现出两个对称的梨涡,不等他回答,她已冲服务生招生,“要两瓶清酒。”
“大中午的喝什么酒,像个十足的酒鬼。”他嘴上笑她,等白釉倒斗酒瓶送到他面前时,他还是自斟一杯,食指和拇指捏着杯沿,一口饮下,“欢迎叶弦歌重回祖国怀抱,英国的月亮不如国内的圆吧?”
“这就算接风了?”弦歌好笑的撑着脑袋,举起白瓷酒杯往他的空杯上一撞,“叮”声脆响,喝下一杯,喝完还摇手耍赖,“这不算,等你从日本回来,再请我吃遍法国大餐、泰国菜、印尼菜,棒子国料理我不吃……唔,对了!还有中国菜,什么粤菜、湘菜、川菜、北京烤鸭、蒙古烤羊,我全要吃个遍。”
“还没喝两杯就醉啦?说什么胡话呢?”他指尖像一簇火焰,推挤在她额间,渗入冉冉暖意。可她的额头似乎比他的手更热,彼此相触的一瞬,他手指的温度即刻被吸去,“弦歌,你发烧了?”
“没有。”她毫不客气的格开他探试的手,指着清酒白釉瓶,“酒精作用。”她继续举起杯子与他碰杯,掺着水的二锅头连喝几杯就是清酒的味儿,淡的闻不到酒滋味。两人面前的各色小碟垒起几打,她还不停下,一个劲的从回转台上取下三四碟往嘴里送。
所谓的吃相?对不起,没有。
岑缓羽侧坐凝视着她,及背的栗色长发像蓬松海藻般涌着波浪,沿耳后挽至胸前,露出细白耳垂上一颗珍珠耳钉,驼峰鼻的鼻梁处有一点凹凸起伏,像她的倔强刻在挺直的鼻梁上,不知听谁说过,拥有这样面相的人,一生中必有一次磨难。
他见过不少女人,可只有叶弦歌一人在他面前无所顾忌。有时他常在心里自嘲,或许她的不掩饰是因为她从未将他当成男人。
“别忘了买单。”她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桌前两支白釉倒斗酒瓶东倒西歪,竟都空了?她颊上一片潮红,像泼染的桃花色,栗色发丝如瀑般从她颊边淌落,混杂淡淡的酒味,在空气中流散着洗发水的清香,看惯她的张牙舞爪,时隔多年后重见她不经意间流露出女人味,他的胸腔没理由的涌起一股气流,凝结成块堵在胸口。
“弦歌?”他试着叫了她两声,她嘤咛胡应,却不睁眼,转个头自顾自睡去。他无奈起身,翻转手臂抚上她的额头,手腕擦过她柔顺如丝的长发,痒痒的悸动似乎沿着脉搏渗进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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