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明亮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乍一看百种情绪蕴含其间琉璃色光华流转竟像个现世之人,仔细一看,却又觉得其中全无情绪,清清如水,沉沉如水。
在他眼里,她是个有点小才情的女子,弹琴写字作画都有涉猎都称不上精湛,娱己有余,娱人不足。放在朽木家这等千年积淀的大贵族家,休说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名家传世之作,便是几个侍奉他的下级贵族之女,若论才情,也远胜于她。
而就是这点小才情,配上她的气质心性,便瞬间出类拔萃,与别不同。
每次喝了点酒,她就分外多话。
一次指着一株花形奇特的吐舌兰,她说世间生态百千,各有各型,自有姿态,就拿花来说,每一种都风姿摇曳,美的不甚希奇。
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人生亦如此。
某日日落黄昏,风与光美得蛊惑人心,他感慨这个时候,就连最平凡的花草竟也生出了妖媚的光彩。她说花花草草不自知,是光是风是人,让她们这般美不胜收。赏花要无心,切忌生情,触景生情,实乃无妄之灾。
他面上一笑,心底一叹。
天上繁星点点,世间锦花簇簇。他想起以前有这样一片花,她曾光着脚踩上去,如坠云间。
看着这一幕,他横生出一种感动,突然想起插花中叫一枝独影的插法,一枝花孤零零插在盆中央,倾斜角度入土深浅大有讲究,必需一步就位,完成后的那种美感可谓浑然天成,却是一种寂寞而傲然的风致。
他心疼了,却也钦佩由衷。
都说女人如花,他觉她更似水。
一泓清池,亮如明镜,平平无波。偶有池边的花树,落了些花朵在水面上,她便泛起点点涟漪,作一个温柔而炎凉的赏花人。
有时候喝茶,更多时候喝酒,有时候她先睡去,更多时候他先醉倒。春日踏青,夏日出游,秋天登高,冬天赏雪,观歌舞听弦乐,美酒佳肴胜景,浦原离开后的几十年里,他眼见着她渐渐沉淀了情绪,一双眼睛润泽如玉。
他的生日,她年年到场。
问她生日,她笑着说记不得了。
送他的生日礼物,从来都是不能保存的东西。
一支歌,一朵花,从志波海燕处要来的烟火,亲手采摘煎炒煮水的清茶……到第五十年,她说有事不能来才送了幅手写的字。
日后想来,她那时还是把他放在了心上,不再将他当作一个必然要分开的朋友,不再刻意地不想留下一点痕迹。但在当时,他只觉得有些不甘,觉得这女人真不可靠。
接着,他便遇到了绯真。
一个真真正正如花般纤弱纯美的女子。
那日雨后,他照常去流魂街散步,一身便服也没带牵星箝和银白风花纱,这样,他也会有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的错觉。这种错觉仅仅一闪而逝,却让他有一种新鲜感,让他感到自己体内流动的不止是灵力,还有血液。
她曾说,朽木白哉,你是死神中的死神,贵族中的贵族。
他问何解。
她大笑,说,因为你比任何人都遵守规则,也比任何人都藐视规则,自我中心的朽木大爷。
他不悦,冷冷盯了她一眼。
而这天,他在一群小混混手中救下绯真,她向他连连道谢,脸上还有淤青,眼中还有泪珠,细细微雨中,她带雨含笑,岂是一句动人可以说清了的,他心中一动,之后的行为真正任性而自我中心。
她曾说雨后的花,可莫要去折,会湿了手,会伤了心。
她不明白,正是因为知道这份感情持续不过几年,他才能放下所有的顾忌,抛开一切束缚,义无反顾地让自己任性这一回。
世有解语花,谁又解花语?花期总是短暂,灿烂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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