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的望着他的眸子,琉璃五色,她因看不到真正的眸色总觉得程崇言为人严慎,待人疏离,此刻,他藏在深处的墨色隐隐乍现,她瞧见了,那样纯粹,疏无杂质。
她记得赵世轩初见到落拓的她时,双目微讶说的话:“难得你的眼睛依旧能如如婴般灵透澄净。”
都说眼睛清澈的人,总有一刻玻璃一样剔透的心,那样,珍贵如水晶。
她体会到了,玻璃易碎,水晶易损。于是,她带着支离破碎的心,变得全是棱角,动则绞心,视物满目疮痍。
而程崇言——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带任何的污秽,认真执着的说着一句也许对他来说万分困难的“对不起”。
她怔怔的看着,像是为了匹配他的认真似的点了点头,说道:“恩,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错。”说完便弯着眼睛轻轻笑了。
不远处“亚泰”二子,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抽身靠在车座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怎么忘了,他是程崇言,是程家的主子,他有太多需要关注的事情,却不包括眼前的女子。
她叫周怀吟,他在最初的时候撞到了她,面无表情,不痛不痒。
那个叫周怀吟的女孩,在病床上苍白如纸,即便无法苏醒,意识却夜夜哭泣,他总能在偶尔的探视中听到病房内压抑抽搐的呻吟,那样疼痛着,煎熬着,连带着他也突突的觉得不安起来。
后来她醒了,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女孩死水一样的眼神再看到他时骤然而来的光亮,那是复苏的惊喜,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那道目光如此直白灼热,把他的双眼,都蒸腾出了莫名的酸意。
后来她步履蹒跚却坚定的朝他奔来,固执的用细弱的双臂环着她,她如此羸弱,他甚至能看到藏在皮肤下淡紫色的脉络。他那时候大脑一片空白,鼻尖满是消毒水混着不知名的某种香气,后来他知道了,那是晚冬的白玉兰,幽幽远香,一如卿芳。
他知道,这是周怀吟,这是祁少渊明媒正娶的少将夫人。
他那些何时滋长的,多余的,莫名其妙的感觉,扰的他头生生的疼。
他一边纷乱,一边的怀吟突然叫他,语气轻快,她说:“你看,那里,快看,那家瓷器店,我来问你,你是不是买过一件瓷具名叫‘永殇?’”
他正无规则的扣着方向盘,听到她的话收住手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那里有一家老字号的官窑居,所有的瓷具只有一件,也只生产一件,老师傅原是宫廷礼官,据说,是个太监。
他的“永殇”,便就是“永殇”了。
心下钝钝的闷痛起来,他沉了声,问她:“你怎么知道?”
“我第一次见到你便在那里,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看到了奇迹。”
他看着她,有些了然,“因为我和那人很像?”停了停,他又去看那家古朴的店面,“那里出产上品,许多器玩珍贵非常,怎么就注意到了那件?”
怀吟点点头道:‘的确,若说工艺,那件‘永殇’虽繁复精致,却不是绝品,我见那里居然有首窑青花,也有宓瓷古玩。”
“你研究陶艺?”
“不,只是喜欢茶具罢了,老板告诉我‘永殇’是定制的。”她望着窗外,开口道:“我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冲击力太强的色差,有种,此消彼长的拉锯式的疯狂,便觉得它承载着相思和悲伤,我不瞒你,我很心动,原本是想买下它的。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
崇言没有笑,他细细的听着她的话,其实她只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他不愿意想起,也不敢想起。
相思,还有悲伤?
原来,那些留给他的,依旧是这些温情的东西。他原以为自己冷了心,设了防,他不出去,别人也再攻不进来。他怔怔的,原来骨子里,他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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