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不曲膝,是为不敬;从容应对却形态狂浪。这些个读书人,表面上对朕称臣叩礼,心里却抱着他们孔夫子那一套,认为咱们满人不过蛮夷,不配他们的圣贤之道!朕深恨之!”皇帝踱了几步,甚是烦恼。“却又无奈啊!同为天子,汉家天子使一分力气,朕却要使两分。玉不琢不成器,这个邬佑还年轻,让他去磨练磨练,煞煞他的傲气!”
鄂岱恍然大悟:“臣愚钝,皇上用人,真神鬼莫测。”皇帝面有倦色,挥挥手道:“朕乏了,你们跪安吧。”
于是鄂岱与十四阿哥告退,出来见邬佑正在外面候着。鄂岱一步抢上前去,携了邬佑,低声道:“我的邬先生呀!平时见你是最知书达礼的一个,怎么如今见了皇上,反忘了礼数呢?方才真是好险哪!”邬佑笑道:“草民是个穷书生,见了天子,方寸大乱,让大人担忧了。”
唯十四阿哥却微笑不语,只意味深长的瞧着邬佑。邬佑也抱以一笑,二人各自心领神会。
三人一同出园来,鄂岱的轿子先到,于是便先告辞去了。十四阿哥见鄂岱去远,方对邬佑道:“邬先生既然委身胤祯代为引荐,求的不就是富贵功名吗?如何又甘冒触怒皇阿玛之险也要避天子之宠?”邬佑笑道:“十四爷果真是火眼金睛,洞明世事。书生不过想要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天子近臣,不做也罢。岂不闻伴君如伴虎?”十四道:“虽是人情,但我十四爷的人情却不是容易给的。若不是佟大人亲自来说,又兼着一个紧要人的面子,我方破例一次。你邬先生固然是神机妙算,我胤祯却也不是三岁小儿,先生若打着主意拿我当枪使——哼,且免了你这遭儿。”
文若听他说“一个紧要人的面子”,知道是抱琴之故。又听他后面的话,不由冷汗淋淋,口里忙道:“不敢,不敢。”十四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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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文若便先去吏部挂了号,再往翰林院去。从此后不过日间部里应卯,偶尔皇帝跟前应对承欢,闲暇时也常与年羹尧、鄂岱往来。与各位阿哥尽皆避而远之。唯独四阿哥府上,因年羹尧之故,虽不亲自拜访,也常有消息往来。翰林院编修不过闲散官职,日间也无甚事,邬佑也不思进取,乐得在此间逍遥,如此日子如流水般逝去,倒也优哉游哉。
春去秋来,夏至冬归。转眼已是康熙四十七年春天。邬佑在翰林院已经呆了整整两年。两年间无升无降,无奖无罚,做官能做到这份上,满朝里却也找不出几个来。更奇的是皇帝常诏他说话,若说他应对不好吧,也没见有甚处罚,若说得了皇帝喜欢吧,愣是在这翰林院一个萝卜一个坑,两年没挪个窝儿。如此别人既看不透,便不敢轻易招惹。反正他一个不管事的小翰林,也碍不着别人,因此方得太平无事。
这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受了这压抑气氛的影响。整个京城上空似乎悬着一口翻滚着热浪的油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倒下来。邬佑心里知道,康熙四十七年啊,山雨欲来风满楼,要变天了。
然而这一切跟她这个小翰林没有关系,她也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是,人间四月,又到了海棠盛开的季节了。那红颜薄命的西府海棠呵,那如被染在胭脂缸里的绿棠小院。如水的时光来了又去,为何却也洗不掉心上的那一抹嫣红,反而越来越浓了呢?
诗儿的忌日。她的墓地文若不能去。这两年,每逢此日,她都在自己府上的后院里设案拜祭。翰林虽是小官,好歹也吃的皇粮了,她自然也得有座自己的府邸。丫头奴才,也买上一两个,不过掩人耳目,做出副做官的样子来。
然而今日,她却无论如何按捺不下那股子想回去看看的冲动。那宛如翻到了胭脂盒子的绿棠院,此刻还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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