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孤独无依,冷汗淋漓。晨曦在哪里?!等待她的,只有尴尬的现况,母子反目的悲情,和对人生历程置疑的凄苦。
从盛京,到北京。从太宗,到摄政王,再到她的儿子福临。虽然她见证了满清开国的历程。也以一个外戚人的身份,“无私”的将青春和一切献给了爱新觉罗的家业。
可是不管她是妃子还是情人,亦或母亲。始终只是爱新觉罗男人们生命中的一个配角。太宗,对她不冷不热;多尔衮,悬崖勒马不甘被困;儿子,与之反目成仇,亲情决裂。她不但是配角,甚至还是个反角。她的一生,在“母子反目”这一栏上,郑重的被打上了失败的标签。
所有不遗余力的努力,都被这标签全盘否决了。她开始为母子不和找各种各样的客观原因。责备死去的多尔衮,责备董鄂妃,也责备与她观念向左,支持福临变革的大臣。她怀疑朝堂上的人,怀疑内廷里的人,怀疑有可能的“一切人等”,因为她需要这个平衡。
她的内心世界,此时就像金珠为她讲的那个关于佛教的小故事一样。——“风吹树叶动,非风动,亦非树叶在动,乃为人心所动。所以心不动,则风不动,树叶亦不动”
皇太后并不老,也不糊涂,只是经不起恰如其分的拨弄,她那棵参天大树,内瓤是空心的。这就是她致命的弱点,也是金珠看好的切入点。
“皇太后,您的千秋是二月初八?”
话题忽然被金珠转到了千秋上。皇太后不禁纳闷了,她眨巴着眼点了点头:“对啊,这有什么不妥吗?!”
“皇太后——”金珠微微偏着头,怯怯的开口问道:“您这病情,本就属气急攻心,心火旺而至。按理说,调养几日便会痊愈。可是历时这么些日子以来,身子骨是无碍了,可是气色依旧——不大好,臣妾看了看您的千秋日,从相生相克的角度来说,得尽量和丙子生人远离,否则——”
“否则什么!!”皇太后大惊,突然灵光一现,心里遮起了大片乌云。
“臣妾也说不好,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克,并不是定数,而是循环、旋转的,佛教称之为‘轮回’,道家所谓‘恩里生害,害里生恩’,这本是旅藏道长与班禅交流修行心得时,臣妾偷师学来的。其实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只是——”
“说——这道家的东西,哀家颇为陌生,也乐于长长见识!你全当是‘讲故事’好了!”皇太后斩钉截铁的开口说到。“非风动,人心所动”,在她那生硬的口吻中,呈现出了越来越强的势头。或许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在作祟,但是在金珠眼中,非常明显:鬼不在别处,在她心里,她需要的是这个理由,而非这个真相。于是她极有可能照单全收!
“若不避开,便会生克,前世的孽障,就会轮回成今生的劫数!”金珠的瞳孔荡漾出了波澜,她轻启朱唇,将致命的威胁,说得淡然恬静。
皇太后的心房,穿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窟窿,阴冷的风在这窟窿里进进出出,厉声呼啸。这个“真相”太可怕了。这个理由,太充分了!她似乎茅塞顿开,近来和儿子的不和谐,统统归咎到这个“丙子生人”的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