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泥土之下,漫长无期地煎熬,等到最后一个人忘记我,我便自己忘记了自己,不再醒来。
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
纵然许和云会忘记我,父母也不可能忘记我的。我是他们心中永远溃烂而疼痛的伤口,终其一生,无法愈合。
夫妻是缘,有善缘有孽缘,儿女是债,有讨债有还债。
我是讨债的,但不记得父母是哪生哪世亏欠了我,
反而是我今生欠了他们的,要几生几世才能偿还得清?
清明的时候,苍老的父母相扶而来,抱着冰冷的墓碑,老泪纵横,他们只是埋怨自己,从来没有抱怨过我一句。我宁可给他们一把刀,把我砍成齑粉,来减轻我深深的罪恶感,否则永世难得心安。
他们的头发蓬乱如草,他们的眼睛浑浊如泥,已经天人永隔的我,隔着潮湿阴冷的泥土,无法抚摸他们的发,无法劝慰他们的心,我这个女儿,他们白白地养了一场。
满心愧疚与罪恶的我,在夕阳泣血、归鸦投林的黄昏,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我真的想把自己再次杀死,无知无觉后就没有了疼痛,哪怕永远囚于沉沉的暗夜,永远没有再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