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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砂》

离别
不是很难看?”

    谦博把她脸上被泪水粘着的发丝拨开,然后拿着纸巾细心地擦拭着她一直没有停过的泪水,他答非所问:“喝水吗?你再哭下去可真的成干货了。”

    一句话说得荷汀嚎啕大哭起来,她死死拉住谦博的手不肯放,就怕一放手从此就相隔天涯。

    接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荷汀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经常是闭着眼睛到天明。她整天追问范父,马进的案子到底进行得怎么样,警察什么时候能过来做笔录,每一次范父都安慰她说:“快了快了,稍安勿躁,警察该来总是会来的。”

    稍安勿躁,叫人如何能稍安勿躁,就像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你告诉他不用急,医生早晚会来的,可是,真的能不急吗?好几次,荷汀追问之下没有结果,直接冲着范父大吼:“警察不来找我,我去找警察,到底哪个派出所,你告诉我!”

    刚开始范父还能耐着性子由得她嘶吼,时间久了,也慢慢地变得不耐烦了,荷汀吼他,他也跟着怒斥回去:“没大没小的,不知轻重。”

    荷汀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以前和父亲争执顶多是愤怒,但现在争执,却已不仅仅是愤怒那么简单了,而是出离了愤怒。有几次,她吵完,盛怒之下反倒平静了起来,灵魂仿佛出窍了一般飘到了半空之中,看着那个脸色苍白,消瘦不堪的自己,就像一位得道的高僧看着这个为着贪嗔喜恶怒而着迷的红尘之人,眼神清澈,心情悲悯。

    这天荷汀从医院拆线回来,坐在梳妆台前,定定地看着自己额头上的那块疮疤。谦博坐在她旁边,故作轻松地说:“不要紧,伤口不是很大,以后剪个刘海,就能遮住了。”

    荷汀从镜子里回过头来看他:“bobby,我们什么时候走?”

    谦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于是神情有点扭捏,然后才说:“快了,这个月底就要答辩了,到时手续一办,我们就可以毕业了。对了,你的情况我已经跟几个教授说了,他们答应了你只要出席答辩就给你过了。”

    “我的情况?”荷汀低声自言自语了一下。

    “呃,我说的是车祸,而且也有医生证明开给他们。他们都以为你是车祸。”

    荷汀冷笑了一下,被人强暴果然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无处可说,只得以另外一个理由来扭扭捏捏地哭诉,痛陈。可这样的诉苦,无疑是隔靴搔痒,那里能让人尽兴如意。而且,对于像荷汀这样要强,敏感的人来说,则更像是一把刀子,在她鲜血淋漓的心脏上又狠狠地剜下一刀。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要像犯错的人那般,躲躲闪闪,见不得光!

    休养的那几天,子扬陈瓷他们都有来探望荷汀,可是他们不知道荷汀的委屈,看到她额头上的那道疤痕后,就很庆幸地说幸亏无大碍。可这样的话听在荷汀耳里无疑是极大地讽刺,于是就在他们话音刚落的时候,马上大吵大闹,乱扔枕头起来。陈瓷体谅她是病人,于是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沉着一张脸坐了一会就走了,临走前一个人在私低下嘀嘀咕咕:“神经病,车祸只是磕破了脑袋而已,不是幸运是什么,难道要缺胳膊少腿不成!”

    这话不小心被子扬听到了,他就劝慰她说:“病人脾气反复,你就别计较了。而且一个美人最无法承受的事情大概就是破相了,所以你也应该体谅一下她的心情。”

    陈瓷撇撇嘴,算是为刚才自己的小气而反省。

    许多年后,当陈瓷从谦博口中得知这段被时光掩埋的秘密之后,她想当面对人道歉,都已经找不到那个道歉的对象了。沧海桑田,瞬间万年,再痛苦的挫折在一万年之后都会化为历史里微不足道的小尘埃。而这一粒细微的小尘埃也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当初在内心深处是如何地被它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如果这个当事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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