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她像一支箭一样,穿过满屋子的人群,跑到母亲放酒的柜子前,站定,打开,砸。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伏特加,威士忌,轩尼诗,人头马,二锅头,五粮液,茅台。
一瓶一瓶的,悉数被她砸到了地上,各式各样的酒瓶子从高处摔了下来,应声而裂,那清脆的声音,应和着救护车的呜鸣声,更是听得人胆战心惊。
荷汀机械式地扔着酒瓶子,面无表情,没人猜得出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哀莫大于心死,那么,她现在心死了么?
由于范夫人的阻挠,范母的葬礼举行得极为低调,除了几个相熟的友人和亲戚,再没有谁出现过了。范老爷子在葬礼前露了一小会脸,意思意思后就离开了,范父虽然一直在跟前忙后,但是葬礼刚一结束,他就立马脱下黑衣,钻进轿车跟人谈生意去了。临走前,他把荷汀托付给自己的秘书,嘱咐了几句之后就走了。
他对荷汀说:“荷汀,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的荷汀站在马路边上,看着那辆载着父亲的轿车绝尘而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孤苦伶仃。身后的秘书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荷汀,走吧,回家吧。等一下还有几个保姆要来,你看看喜欢哪个就要哪个吧。”
“不用了”荷汀拒绝了:“我想睡觉,你随便给我挑一个吧。”
秘书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说:“那就要那个姓王的吧,她做过好几家外国人的家政工作了,头脑灵活,手脚麻利。”
“随便”荷汀说:“又不是挑母亲,那么严肃干嘛。”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从来没有停过,这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好像披麻戴孝一般,全世界陪着她悲伤。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开车送她回家的那个司机可能想到了什么好事,居然一边开着车,一边哼着歌。秘书看不过眼,咳嗽了一下,荷汀则由始至终地保持着呆滞的表情。
回到家后,荷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衣服都没脱就往被窝里钻,然后睡了醒,醒了睡,闭上眼,睁开眼,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分不清此时彼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王阿姨在葬礼的当天下午就已经来她家干活,可是她一直关在房间里,无缘得见。只是在偶尔醒来的时候,耳朵里听见门外有“呯呯嗙嗙”的响声,好像是锅碗瓢盆的声音,她闭着眼睛,想,这或许是母亲在做饭,她心情好的时候就会亲自下厨,她的手艺极好,只可惜她的好心情比那昙花都还要罕见。
直到某天,已经太久没见荷汀来练琴的梁女士一脚踹开了她的房门,她才终于从这没日没夜的生活中缓过劲来。她睁开眼睛,就看到梁女士一脸忧心的样子,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的冬天,她好像又看到忧心重重的母亲。一个把持不住,多日来积郁在心的悲怆终于喷薄了出来,荷汀一把抱住梁女士,就呜咽了起来。梁女士叹了口气,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低声安慰她说:“好孩子,好孩子,乖。师傅不会哄人,你哭了,师傅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你看,师傅带什么给你了。”
说完,她推开了荷汀,拿过一把琴,推到荷汀的怀里:“云雀,你妈妈托我在香港的苏富比那里拍下来的,花了她毕生的积蓄。本来一个月前就应该到了的,结果海关那里出了点问题,拖到现在。你就留着吧,用也好,不用也好,也算是留个念想。”
暗红色的大提琴,光滑油亮的漆面,云杉制作的琴身,背部有好看的树纹。一滴眼泪滴到了上面,却没有晕开,凝成了一个小水珠,像珍珠一样闪着光泽。荷汀伸出手去触摸云雀,却被那上面冰冷的温度吓到,她嘴巴动了动,终于说出了两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我饿了。”
“走吧”,梁女士走到衣橱前,拿出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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