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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砂》

葬礼
件新衣服递给了荷汀:“收拾一下,师傅带你去吃好吃的。”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春节即将来临,以前母亲在的时候,她们对过年并不热衷,只是买上一些瓜子饼干什么的,应付应付,反倒是中国人眼里的洋节——圣诞——她们过得极为重视,火鸡,教堂,祈祷,一个都不会少。只可惜,随着母亲的离去,这个节日也跟着荒废了。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总觉得她可恶,烦,可现在她一走了,却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很多东西都跟着她走了似的。

    空虚,寂寞,是荷汀心里最大的感受,她去梁女士家练琴,半天都拉着开头那几个音节,梁女士可怜她幼失母亲,孤苦伶仃,也没多说她什么,只是在旁边看着她胡来,沉湎于悲伤之中。

    以前荷汀对练琴,并不算太积极,而现在,她却三天两头地往梁女士家里跑,有时她看着师傅,看着她那张和母亲差不多年纪的面孔,她就会失神,幻想着要是母亲还在的话,此时此刻会做什么?是喝酒,还是看外国电影,又或者醉酒闹事,跑到邻居家敲门。但无论如何,那总是好的,无论她做了多丢脸,多出格的事,只要人在,那就是好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你失去一个恋人,还可以再找下一个恋人,而你失去一个母亲,要到哪里去找下一个母亲?

    荷汀从梁女士家练完琴后,就一个人徒步回家了。家是什么?家是一个人捻着一盏灯在等你。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地赶路,就因为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会有人捻着一盏灯等他们。而她却没有,等她的是王阿姨做好的饭菜,以及乌黑的房子。所以她不赶,她早一点回家,晚一点回家都不要紧,因为再也没人会坐在客厅里,板着一张脸等她回家拉琴。以前那么匆忙地赶着回家拉琴,心里一堆怨言,恨不得把琴砸了,把手剁了,好换来一点宽裕的时间,而现在才从眼泪中明白,那其实也是好的,很好很幸福的。只是当时太懵懂,太无知,连微笑都用愤怒代替。

    这一年的雪好像下的特别多,特别大,一连半个月,都在雪天中生活,荷汀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于是转了个身,就往学校里走。

    寒假里的学校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她走到教室的门口,坐在楼梯上,打开了琴盒子,拿出云雀,拉了起来。是那首母亲临死前唱的英文老歌的弦乐版,舒缓悠长的曲子,被低沉的大提琴演奏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哀伤和凄凉在里面。

    乌黑的,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似歌似泣的琴声在回荡着,黑暗中,一身黑衣的女生坐在楼梯上,低着头,拉着怀里的大提琴,光可鉴人的琴身上,有一小滩水渍在上面。

    一个人影从楼梯下走了上来,停在了转角处,就着昏暗的灯光,他喊了一声:“荷汀。”

    荷汀猛地一惊,抬头望向来者,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歉博走了上去,坐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怎么了?”

    荷汀摇摇头,伤心事不欲与人说。

    “你瘦了,像个芦柴棒似的。以前是皮包骨,现在是连皮都没了。”

    “……”

    “我就是路过,你要是难过,就尽管拉琴好了,你不用管我,我进教室拿点东西就走了。”说完,站起来就走。

    “bobby。”

    歉博听到荷汀叫他,于是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她的背影,那瘦瘦小小的背影,穿着黑衣,挺得笔直,好像在里面安了根钢铁一般,她没有回头,眼望着远方,眼神空洞地说:“我妈妈死了。”

    歉博呆滞了一下,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才回过神来,对她说:“你,你节哀顺便。”

    “你说,今年的冬天为什么这么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歉博好突然,他想了一下说:“大概冷空气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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