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最后出其不意地抓了一把他脑后的头发,道:“你的长头发啊。——你进门时,不觉得我爸妈眼光有点凌厉?”最后这句是我胡诌的。
“本来不觉得,你一说,倒觉得有可能是了。”皓尘窘然地挠挠头。
“在他们眼里,留长发的都靠不住。”这句是真的。
“那要不我一回上海就剪了?”他看来既无奈又是当真的。
“你舍得?”
“不是舍不舍得,多少会不习惯倒是真的。”
“当初怎么想起留长发了?”
“呵,最初大概是想故意气我爸,后来也就留惯了。”
“真的假的?”我大叫。
皓尘冲我扮了个鬼脸:“一半一半。”
“其实你留长发还真不难看。”我哈哈笑道,摸摸他的头顶,姿态是夸张地作出大人逗小孩儿的模样。“鉴于你留长发实在好看,而且毕竟没有留得比我还长,所以我爸妈说随你啦。”这当然是我乱说的,事实上真正打动他们的是皓尘淳朴的举止和对我温柔细致,也许还有我对他那份显而易见掩饰不了的依恋吧,他们也觉得女儿这次是认真得很,看我们俩感情那么融洽默契,作为长辈的他们自然欢喜。
“愫愫,我认真问你件事……”
“说吧。”
“你会因为我留长发就质疑我的人品吗?”
我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头发长见识短’?——当然,这话多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你觉得可有道理?”
“无稽之谈。”
“这就是了。既然头发和见识无关,和人品又怎么扯得上半毛钱的关系呢?”我说,“习惯用表象界定事实,这是人人都会犯的通病,大概是那样判断就容易些、省事些。不排除,我有时也不能免俗。但是对你,绝对不会。”
皓尘默默抓捧起我的手,轻轻吻遍每一根手指。他的双唇柔软,虽有些微凉,但每次浅啄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直通我的心室,令它的跳动一阵快一阵慢。
“这双手,我不会放开。”皓尘把我的手合在他的掌间,“我们的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彼时池塘寂静。若不是月色和附近老屋的灯火透出,无意间将晚风拂水面的光影打在石桥上、显出微微颤动的波纹,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动。
我渐渐有些散神,蓦地联想到被暂时抛诸脑后的现实问题:冰焰、岳阿姨、也许最终还会加上原本十分中意自己的于叔叔,反对的声浪、阻挠的力量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我。如同眼前这汪看似平静的水面,实则波潮暗起。
“不早了,回去吧?”皓尘站起,顺便拉了我一把,我弯腰把围巾拾起,抖了抖灰土,替他围好。
“哦,差点忘了……”白亮亮的月光下,他的瞳仁精光微烁,笑意盈盈,“在这儿白天只怕是没机会,现在正合适……”
不待我开口,他把我拉至一棵垂柳的枝条下,伸手抚摸我的眉峰处,然后缓缓地垂下眼睫……他的鼻息渐近,最后与我的呼吸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再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