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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卫,北洋水师衙门的厢房里温暖如春。一盆炭火摆在中间,左侧的桌几上是一壶烫酒,李鸿章穿着长衫,外面套了件羊皮袄子,老态龙钟的阖眼养神,左侧欠身坐着的是刚刚从山海关那边过来的张佩纶,张佩纶堆着笑脸,自顾自的斟了一杯烫酒喝了一口,全身就火热起来,李鸿章年纪大了,因此这酒自然是他一个人独喝的。“幼樵,吴辰见了吧?”李鸿章不知怎的悠然睁开眼,慢腾腾的坐直身子,伸手拱着炭火沿吸取着热气儿。
张佩纶笑了笑:“就知道瞒不过中堂的,吴辰这人滑头的很,不好打交道。”张佩纶去山海关,是没有知会李鸿章的,以李鸿章的聪明,多半也不难猜出张佩纶去了哪里,之所以不知会,是因为这事儿不能让李鸿章先知道。他去和吴辰谈的内容是犯忌的,就算是有事,也牵涉不到李鸿章身上去,因此翁婿俩是心照不宣,一个已经猜测出对方要动身去山海关,要和吴辰谈些事儿,另一个明知对方知道,却不说出口。这一对翁婿都是谨慎又谨慎的人,一点儿把柄都不愿给人落下。说起来他们也奇怪,既是翁婿,又担着公干,平日里张佩纶也不叫李鸿章什么泰山、岳丈什么的,一直都叫中堂,李鸿章为此还赞赏过他几句,说他识大体,能因公废私。
李鸿章道:“这个吴辰……还是少打交道的好,他能办事,就让他去办,可是拉交情,我看着大可不必,这人太来事儿,谁碰到他,准落不下好的,京城来的电报你知道了吧。”
张佩纶点点头:“想不到吴辰临末了还反戈一击,老佛爷真是搬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
似乎得到了印证,李鸿章叹了口气,捋须道:“所以说。这个吴辰,少招惹他,谁碰着准落不到好下场,老佛爷原本至少还有五六成胜算的,招惹他进来参合,瞧,出事儿了吧,他这个人,至今我还没有看透他,真不知他心里头到底是怎样想得,说他是个忠臣,他也确实尽忠职守,法国人、俄国人不都是他摆平的吗?说他是乱臣,似乎有有点儿像,他在京城里竟连这样的花招都敢玩,平素里也不见他对朝廷有多恭谨,真是个琢磨不透的家伙。”
张佩纶深表同意的点头:“这倒是真的,这一次我去见他,他跟我故弄玄虚,半天套不出一句话来,回来的路上还我琢磨,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到了威海卫上了岸,也不知其所以然,这样的人,最可怕,中堂永远都不知道他明日会发什么疯,或许今个儿要和中堂化敌为友,明日就下刀子了。”
李鸿章笑了起来:“是个怪人儿,偏偏他也是有本事儿的,几年的功夫,混到左右朝局的地步,谁有这个能耐,这种宫斗的事儿,我是躲都躲不及,他竟傻愣愣的凑上去,还开了这么大的玩笑,他不知道皇上对他早就有了芥蒂吗?皇上现在是腾不出手来,等缓过了这口劲,他有好果子吃,真是令人费解,他是知道皇上的心思早就留了后手呢,还是真是个愣头青,还满心想着立功请赏?”
张佩纶迟疑了片刻,犹豫道:“有件事儿搁在我的心里一直解不开,还要请中堂帮着想一想。”他顿了顿:“这一次这个吴辰是和恭亲王一道儿把皇上捧上去的,这倒也没什么,可是前些天里皇上又颁布了不少维新的诏书,这样大的事儿,中堂就没发现整个朝廷竟没有人阻止?”
“那些都察院、六部九卿的官员倒也罢了。我们可以说他们是怕惹祸上身,可恭王爷是什么人?吴辰也是弄过洋务的,这样激烈的维新,只会引来更大的反弹,旗人们能答应?满朝的官员不会滋生不满?可是恭王爷、吴辰一个字儿都没有说,那些王爷们也都是冷眼旁观,这到底是为什么?说起来,吴辰和恭王爷将皇上捧上去,多少也该劝一劝,让皇上收收心,至少这维新不必这么急,凡事都有个轻重不是,得一步步的来,哪有一股脑的建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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