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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看着俊朗男孩脸上的微笑,完全不觉得赏心悦目,只觉得乌云罩顶。何平只是想,那一天,如果没有去朗梵大酒店,那该多好啊。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甚或是时光机器,何平愿意回到那一日,把她的行程扭转。
何平祖父解放前是国民党军官,解放前夕,抛家弃子,去了台湾。
何平祖母与何平爸爸在过去一段动荡的岁月里,颇因为这层关系,吃尽苦头,尝尽人情冷暖。
后来,苦尽甘来,国家将他家被抄没的宅院和一些没被销毁的书籍字画归还,算是替何家平反。
只是因为这样耽搁,何平爸爸年过三十才结婚生女,只得何平一个女儿,很是宠爱,只想女儿平平淡淡幸福健康一生,并没有寄予太厚重的希望。
近几年,改革开放,两岸三地消息沟通,渐渐有人辗转找到何平家中,说是何平祖父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们的下落云云。
祖母早已经对其人不抱希望,即使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心如止水,并没有前去相认的意思。
何平爸爸事母至孝,深知母亲将他独自抚养长大,个中辛酸艰苦,所以也不忍心教老母伤心,只是,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只能瞒着通些书信,告知家中景况。
终于,那个狠心抛下从来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弱妻子和才刚满月的儿子,独自逃命去的男人,何平的祖父,回来了。
何平从父亲口中约略知道,祖父在台湾日子过得并不顺遂,后来便又去了美国,做古董字画生意,也算是发达,并娶了洋妻。只是,一直没有孩子。渐渐老了,便想起曾经还有妻子儿子,留在国内,就托人打听。
其实何平也不喜欢这个故事,以及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
“然则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你的祖父。”何平爸爸摘下眼镜,对女儿这样说。
何平爸爸在一所中学里教语文,为人沉稳内敛低调。那十年动荡,始终在他身心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我和你奶奶,都不方便去见他。所以,平平,你就去见他一面罢,告诉他,我们生活得都好,教他不用担心。”
何平点头,答应替父亲赴约。
五十五岁的父亲,八十二岁的祖父,何平知道,或者那时的一别,早已是永诀。
她更象一个旁观者,无法切身体会这对父子之间的痛与伤,她只是,不希望父亲心中再多一丝遗憾。
所以何平趁那天下午无课,背着书包,走进那扇明亮的大门。
何平无心酒店豪华气派的装潢,之于何平,不过是连望也不可望的天上宫阙,何平并不垂涎留恋。
上了电梯,何平深吸一口气,始终是有点紧张的。
将要面对的,是父亲五十五年未尝一见的,自己更是绝少听家人提起的祖父。
何平到达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银发,身材娇小,穿着极艳极亮的中国红长裙的外国老妇,虽然已经鸡皮鹤发,精神倒十分矍铄,步履仍轻盈。看见何平,眼睛里流露的,是不容错辨的欢喜。
“何平是吗?我是祖望的太太,叫我丽莲就可以了。快进来。”丽莲说一口流利的中文,甚至能听出一些川音来。
何平看着丽莲,想起自己的祖母,自她有记忆,便只穿深深浅浅的灰黑蓝,即使这些年,西风渐盛,谨小慎微惯了的祖母,也从不穿鲜艳的颜色。她说,奶奶老了,那些鲜亮的东西,是属于年轻人的。
其实祖母年纪并不比外头一些还在喝茶跳交谊舞,或者到处旅游的老人大,但是,她的心态已经疲累衰老,不肯再活跃。
反观丽莲,简直似一团火。
“怎么了,何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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