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卧病在床,不能行走。希望宝珍尽快回国,一圆老太爷见孙女最后一面的夙愿。
宝珍哪里还敢拖延?
当下央了同在伦敦的同乡,辛苦买了船票,连夜回国。
彼时许多国家已经没有交通工具到达中国,因为时局太过艰难混乱。
宝珍只来得及见祖父最后一面。
祖父枯瘦如柴的手拉着宝珍。
“宝珍,女孩子,终归还是找个好归宿才行。祖父认识的人里,有一个孙子,年纪同你相差不大,是进步青年,又读过军校,想必你们能谈得来。祖父已经做主,结了这门亲事……”
宝珍只能握住祖父的手,泣不成声。
那之后的事,何奶奶不愿多做回忆。
人生的痛苦,被挤压浓缩成一杯苦涩不堪的酒。
何奶奶不准备一个人自斟自饮。
何奶奶将一切悲伤都埋在心底里,独立将儿子抚养长大,即使在最艰难困苦的岁月里,也告诉儿子,要自立自强自尊自爱,可以穷困,但不可失其气节。可以隐忍,但不可以妥协。
总算在那样的年代里,也还是有好人的。
破败的棚户门边总有人悄悄放上一碗浅浅的米,不多,却够他们两母子活下去。
等那动乱不堪的十年过去,一切都仿佛拨云见日,何奶奶才辗转打听到,那是一个被打成牛鬼蛇神的老教师从自己少得可怜的口粮里,节省下来,救济他们的。
何奶奶突然明白,自己真正要将儿子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而何爸爸也的确没有辜负何奶奶,在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考进了师范,最后做了一名教师。
如今,连孙女儿都已经长大成人,恋爱结婚了。
何奶奶放下手里的老花眼镜。
平平的蜜月照片拍得很漂亮啊。
视线不自觉地掠过手腕上的绿宝石腕表。
当时拒绝收下,就好了。
这样一件昂贵的礼物,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她,有那么一个风趣的老头子,和那么一段豪华的假期。
虽然平平的婚礼,那个老头子没有到场观礼,却送了花篮和结婚礼物上来。
并且,附了一张精美的请柬。
“请美丽的李宝珍女士,到在下位于拿波里的葡萄园,一同度过八月节。加布里艾尔•曼泰尼亚三世敬上。”
想不到老头子写得一手漂亮的花体字。
何奶奶将请柬压在自己相册的底下,并没有对儿子媳妇和孙女提及。
儿子同媳妇,虽然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但如果她有黄昏恋的迹象,他们一定是乐见其成的。
平平——
何奶奶微笑,孙女何平,竟是恨不能替她找一个老来伴的意思。
“奶奶,祖父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您当然更应该寻找自己的幸福。您比任何人都有理由追寻人生的美满结局啊。”何平在瑞士阿尔卑斯山皑皑的白雪中,握着她的手说。
可是呵……何奶奶抚着手腕子,经过了那么多事,那么多年,她看得究竟是淡了。
没必要再找一个了,已经土埋半截,早晚要走的人,若再找一个,自己先走了,或者对方先走了,总是伤心伤身的事。
何奶奶没有对孙女说明自己的想法,那孩子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她明白。
“妈,可以吃晚饭了。”
“哎,来哉。”何奶奶将相册放回抽屉里,慢慢踱进餐厅去。
“美丽的女士,您是否收到了我诚心的邀请?”
“宝珍,你就是岁月雕琢而成的珍宝。我为你的优雅气质所倾倒。”
“我想起,当年希腊的诗人曾经歌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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