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难测。倘若允禟、允誐能收敛不安分的心思,也许也不枉玲珑时时在胤禛的耳边提及他们的好。可偏偏人们总是喜欢从坏处忖度别人,积怨、嫉恨、偏见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们的心。允禩受封,难道就一定是个阴谋、一场劫难嘛?玲珑想,其实并不尽然。胤禛初登皇位,政局不稳,他不过是指望自家兄弟能给与自己支援,毕竟臣子再衷心,那也敌不过手足亲情阿。
面对一条条恶毒的谣言,胤禛只得将老九的得力助手、宜妃的太监张起用、何玉柱等十二人发往边外,籍没家产,谕曰:“彼等皆属极恶,且极富。如其不肯远去,即令自尽,护送人员报明所在地方官验看烧毁,仍将骸骨送至发遣之处。”
接着,以大将军允禵到京,西宁不可无人驻扎之由,命允禟前往西宁军前。
宜妃本已出了宫住在九阿哥府上,听了这事儿一连数日在慈宁宫里同德妃哭诉。德妃如今是惊弓之鸟,日日担心十四阿哥,现在听闻胤禛要将九阿哥发配到西宁,自然心慌不已,唯恐老四一狠心将自己的亲弟弟也送回去,立刻传了玲珑过来商量对策。
玲珑碍于宜妃,只得好言安慰,好不容易脱身便往养心殿去。
陈福见了玲珑,禀道皇上正在东暖阁同九阿哥议事。正说着,只听暖阁那边伴着茶杯摔碎地声音传来允禟的怒吼。
玲珑沿着穿堂,走近东暖阁,微微掀起帘子。
只见允禟怒视胤禛,恼火道:“我犯了什么罪,斥我万里之外?”
胤禛从宝座上站起,诧异地望着允禟,反问道:“那允禵当初又是犯了什么罪,皇父要斥他万里之外?”
允禟咬牙切齿,辩道:“居丧不及百日,至少也要等皇父下葬了再说!”
胤禛敛去表情,凝视他,缓言道:“你是不是没有听说过抗旨不遵的罪名?”
允禟面色嘴唇一起发白,甩了袖子夺门而出。
待胤禛坐回宝座,又埋头批阅奏折时,玲珑这才从帘后出来,站在他的身后,替他揉捏着太阳穴道:“何苦撂下这么狠的话,都是自家兄弟!”
胤禛将笔放回笔山,挪了挪身子,将她拉至塌上,看着她苦笑道:“正因是自家兄弟,我才忍着、受着,换了旁人早拉出去斩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你可知外头是如何恶言编排我的?又是哪些人放出这样的风声?如今我这样器重他,他反倒打一耙,说这是发配,这是报复!你让我如何不心寒!”
沉默片刻,胤禛轻声问道:“近日同弘历相处的如何?”
玲珑一听,也是一阵苦笑,不知说什么好。弘历每日定来给自己请安,可恭敬之余便只剩下生疏。玲珑不敢同他说明真相,钮钴禄氏自然也不愿去说。玲珑心念当年自己一时大意,未能亲自将他抚养长大,多亏了钮钴禄氏,如今又怎好同她开口?况且这其中缘由牵涉甚多,至今她同胤禛都心照不宣的缄默不提,不愿将窗户纸捅破,谁都晓得捅破之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胤禛拍了拍玲珑,安慰道:“别难过,总有一日他会谅解的。”踌躇片刻,他又道:“改日等我空下来时,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明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