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原也是这般想,趁着怀谨养伤这段时间,与他好好说道,”汤夫人捏着茶碗,火气再涨,利眼直射跪在门厅前的小儿媳,喝道,“却是一个个都不省心,只与我作对。”
陈妈转个身,拦住汤夫人刺小少夫人的视线,笑道:“太太就甭怪罪少奶奶多嘴了,她年小哪里懂得那些个事,待老婆子教教她,知了事理,太太再教训不迟。”
“你倒惯会投巧。”汤夫人听了这话,舒心许多,应许了陈妈给小儿媳说情。
陈妈笑打个趣,道:“太太,这可是您亲手挑的儿媳,规矩学好了,体面还不也是您的。”
“就你会说话,那你可得把人教顺了。”汤夫人甩甩帕子,抖落绸裙上不存在的烟尘,起身回后院。陈妈送走太太,再到厅前扶起小少夫人,言语亲近,问:“是不是吓坏了?你也甭怨,太太可都是为少奶奶好。”
乔毓宁直觉汤夫人与陈妈那通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可她还是不懂其中意思,更加不知道汤夫人生气的根由所在。这时听陈妈说,汤夫人不仅不讨厌她,反而是因为喜欢她才要教她规矩,脑子都迷糊了。
她忍不住反问:是这样的吗?
陈妈神情温和又带了点忿忿,道:“也不怪你不知,这事儿啊跟谨少爷的身世有关。你可仔细听好了。”
汤怀谨本该生在洪泰十八年年头,却在十七年年尾早生,是因为有人想害死他和汤夫人。那个人,就是汤老爷口中的好大嫂。
那年雪下得特别大,汤夫人前晚上吩咐下人扫净雪,第二天冬至要祭祖。年关事务多,大家忙不开。汤夫人就让管事到大嫂那边借人手铲雪,谁知就让歹人混入沈园,撬松绣楼的木阶板。她傍晚回屋,一脚踩空,落得满身伤,腹中孩儿也因此劫差点胎死腹中。
汤老爷长嫂以伤重喝药有碍小儿健康成长为借口,抱走汤少爷,汤夫人用命换来的儿子,十余年不还。
要不是这次出了几乎丧命的大事,汤少爷还不能回到自己亲娘身边。
“若说养伤那前三个月,太太喝的药会妨碍谨少爷,”陈妈气愤难平,语气激动道,“那满岁以后呢?那人占着身份,扣着人不还,生生分离太太和谨少爷,让他们母子情淡薄。这十三年,太太哪日不是想儿泪湿枕巾醒来。少夫人,您若再向着那人,可真是要把太太的心碾碎了。”
乔毓宁忙否认,道:“阿宁怎么会向着外人。”她认都不认识那人,为那人讲话这种事从何说起。
陈妈长长地看了她一眼,道:“少爷的家在省城。你既嫁了少爷,便要全心为少爷着想,太太也没嫌弃过你,你更该好好报答,为少爷、太太守住自己的家。”
乔毓宁忙嗯嗯答应,带着一脑门的浆糊,回新房小厅用饭。
内室,汤怀谨正在问菊香话,说的正是汤夫人堂前大发雌威训斥小儿媳的事。
乔毓宁忙凑过去,想知道汤夫人这回训她的原因。汤怀谨让她自去吃饭,别管这事。乔毓宁不敢多话,缩回脑袋,专心吃饭。
约莫盏茶功夫,汤夫人平端药碗托盘,像段轻烟飘进月亮门内。
“有劳母亲。”汤怀谨谢道,汤夫人拿着瓷勺舀舀药汤,吹温了送一勺入儿子口中,方说道:“我的儿,娘不心疼你,还有谁个疼你。”
喝完药,汤夫人给儿子压压不存在折痕的被角,嘱咐他好生休息,正要起身离去,忽听得儿子在问:“听闻,母亲在正堂教导阿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