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吴妈,把这脏东西给我赶出去!”
“婆婆,婆婆,求求你饶了阿宁,阿宁再也不敢了。”乔毓宁害怕得全身颤抖,抓着汤夫人的衣摆苦苦哀求。
汤夫人怒得一脚踢开她,止不住怒火叫婢女们,把这人拉出去,眼不净为见。
新房的两扇梨花门砰地合上,乔毓宁伸出手想拍打,又不敢吵到太医诊治,她趴在门边倾耳细听,只听得几声汤夫人追问太医:我儿现在怎么样了。
老太医怎么回话,却是一句也没传出来。
乔毓宁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来来去去那么多人都不愿搭理她,也没人告诉她里面情形,直到里头出来自己熟的,她上前轻声问道:“菊香,菊香,相公他怎么样了?”
菊香看了她一眼,同情之极,却也爱莫能助,低声道:“没大事,不过,前面伤白养了。太太很生气。”
乔毓宁重重抽泣,道:“相公没事就好,菊香,你好好照顾他。”
菊香应话,正巧里面有人叫她,她拾步便去了。
乔毓宁低着头,抽抽嗒嗒地出了院门,从小后门那边转到街面。她想回家,又怕爹娘骂她,不回家她也没地方去,幸亏身上有些碎银,要么,先住客栈。
打定主意,她走向大道拐角弯。
客栈没点灯,黑漆漆的有点吓人。乔毓宁咽咽口水,给自己打气,正要迈步进去,横里伸来一只手拦住她,并用另一只手堵住小丫头的尖叫声。
乔毓宁以为遭到坏人,拼命地挣扎,用脚踢,一只手摸向装石灰的袋子。
“是我,安静点!”
乔毓宁认出是黑麦秆的声音,却也不敢松懈,狐疑地看他。
黑麦秆摸摸被小野猫抓破皮的地方,哼道:“半夜三更不回家,在这里晃什么?”
“我,我住店。”乔毓宁没脸说自己被赶出夫家。
“你脑筋呢?”黑麦秆骂道,长脑子都知道这时候住夜店,不是找死,就是自找虐。乔毓宁想到自己害汤家少爷呛个半死,又是悲苦又是气自己,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哭回道:“我是笨,我天下第一傻,我没长脑筋,你不要管我行不行?”
黑麦秆反而给她吓到,咕哝句女人就是麻烦,脚踢踢她,道:“喂,走了。”
乔毓宁抬脸看他,黑麦秆道:“你想被那群饿鬼拖走吃了,就一直站着!”暗里又嘀咕好命歹命居然一路走到这里没被宰了吃。
“去,去哪儿?”乔毓宁到底是小姑娘,害怕黑暗巷底不知名的危险。
黑麦秆草草回了句不会卖了你,拐到一条塌巷底,扣扣泥墙,里面钻出一个素服的少女,罩麻布坎肩卦,瘦瘦弱弱,猛点的风都能把她吹散了去,脸色腊黄里带点青,顶好看的姑娘碰到这灾年都饿得没颜色了。
她行礼道:“原大哥。”
“嗯,这女的,今晚跟你一窝,明天再换地方。”黑麦秆说完这话,再次神秘地消失不见。
乔毓宁很尴尬,不知该怎么跟收留自己的人相处。
素衣姑娘却是坦然,自我介绍道:“刘芊芊。”乔毓宁忙也报自己的名字,刘姑娘夸道:“好名字。”
乔毓宁说,是县学堂教书先生取的。刘芊芊点个头,引她进巷底破窑屋。暗沉的角落堆着一个小铺盖,放着些许日用品,没有再多的地方给人。乔毓宁低声道:“我去那里吧。你也好睡。”
“一起坐吧,”刘芊芊拉着乔毓宁坐在自己的铺盖上,她淡淡解释道,“那边躺着我娘。”她看向身边姑娘,“虽然她去了,不过,我想你也不愿跟死人呆一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