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只得亲自上阵教学生。
两人分坐棋盘左右,黄老爷有点性急,有点恼怒自己中计选了个举世皆知的榆木脑袋,讲授棋艺时极其不耐,又因为与郭员外的赌局在不能不教,黄老爷的情绪时刻在激荡低沉中反复徘徊。
乔毓宁呢,不管对方声音是高是低是急是缓,一门心思熟记。
黄老爷讲完基础,就扔出一堆书打发新学生一边研究去,他则对着安喜打探回来的消息,针对乌兰舟下棋习惯与风格,彻夜钻研对阵棋局,誓要在最短时间内吃光乌兰舟的棋,赢得赌局。
乔毓宁一点都不懂棋的,碰上个不会教的老师,只能自己摸索了。她边看黄老爷的开局方式,边与脑中所记的东西呼应,慢慢消化,看着古今大家玲珑棋谱,慢慢自学。
时间在两人紧张的备战中忽忽远去。第四天,老时间,老地方,郭家村村民把村中古树角围得水泄不通,满脸趣味地打量着场中两对师徒,等着这场别开生面的赌局开盘。
郭员外拍着乌兰舟的肩,道:“古有田忌赛马,今有师徒赛棋,兰舟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让为师失望。没准咱们师徒可在史书中记下一笔,流传千古。”
“学生一定不负先生所期。”乌兰舟文诌诌应道。
不像郭乌两师徒的温情脉脉,黄老爷连眼神都没跟自己的学生交流过,他直接坐到赛席,淡漠无情,道:“你们两个,小心自己脑袋。”他在威胁两个小辈,谁都听得出来什么意思。
“喂喂,你这可胜之不武。”郭员外忿忿嚷嚷道。
“跟你学的。”黄老爷淡定若斯,掀开棋盖,捡黑子直接开局,没什么让不让子的客气。
乌兰舟赶个行个书生礼,坐下应局。乔毓宁缩着脑袋,同手同脚地坐进席位里。郭员外呢,慢吞吞地先净手,漱口,擦脸,尝两块点心,再品口香片,这棋局还没开,他就用心理战术助乌兰舟吃掉黄老爷两处棋眼。
郭员外哈哈笑,痛快得意自不必多说了。他斯斯文文收拉左宽袖,礼让道:“汤少夫人,你先。”
乔毓宁也没客气选了黑子,她也没客气的本钱不是,人家老棋王郭员外愿意让棋都是给面子呢。乔毓宁照着记忆里的古老棋谱,选中中心位,开棋。
郭员外白子跟进,乔毓宁接着下第二子,两人你来我往,郭员外频频轻噫,倒是笑容满面,直道:“后生可畏,不错,不错,再来。”
乔毓宁把自己记着的古棋谱挨个儿下个遍,她是不懂棋的,胡乱下,看棋谱上哪些棋能布成名局中什么阵,就马上换阵,有时候阵局布到一半,她又,总之是阵连阵局连局,把她的对家整得是稀里糊涂大汗淋漓,尤其是对于有棋王之称的郭员外来讲,小丫头出棋完全是没有道理可言,但又不能讲她下错棋路。
要知道,会背棋谱,也是一种本事。
另一头,虽然乌兰舟才名远播,虽然他也被郭员外临时塞了很多绝招,但是,他的对手拥有与棋王不相上下棋艺的老棋客,三柱香时间后,他败下阵去。
黄老爷如愿以偿地吃光了乌兰舟所有的棋子。他抬头,看对面。见老对手还在与小姑娘戏缠,不由开怀一笑,胜负显然已出。黄老爷喝着安喜奉上的茶水,扬眉吐气状,别提多惬意了。
两盏茶后,黄老爷惊奇地走到棋局旁观棋。不是他高看自己临时起意收来的学生,而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老朋友郭员外的水平,跟个门外汉小丫头也能斗棋,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看了一会儿,黄老爷笑出声来,郭员外听到声响,从棋局中回过神,扔掉手中棋子,抹掉额头汗,道:“你个狡猾的老狐狸,竟出这一手,就是棋圣再世也下不过这丫头。老头子我认栽。”
黄老爷眼眉舒畅,道:“你这叫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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