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知道的。
我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个坚韧不拔的孩子,除了面对我自己的时候。
“原来,你真的会哭。”独倚雕栏,思着莫名承受的种种委屈,轻轻啜泣,却听得身后一声少年独有的声音响起。一转首,原是六阿哥奕訢。
“你为什么要哭?是不是想额娘了?”
我不语,只是垂首默看一行蚂蚁爬过,更觉悲伤。它们尚有家庭,可人之亲情,却早已离散。
“你有什么事真的可以跟我讲,我额娘也很好,你看,四哥十岁就没了额娘,也是我娘照顾着呢。”见我仍不搭理,他开始有些心急地轻扯我粉色绣蝶的衣袖,唤道:“繁妤妹妹,繁妤妹妹……”
一听这四字,顿觉暗夜突亮,不自觉地仰首寻他的目光,他目光清澈柔和,若柔软荇草,长于平静碧湖,纯然静止,只随风轻荡,柔柔的、痒痒的。
仿佛撩起了我心中的那道门帘,从此只愿为他敞开。
仅这四字,绵延千年。
见我不再拒人千里,他略有些兴奋,一把抓起我的双手,道:“我以后会经常陪你的,不会让你觉得寂寞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好,六哥。”
他温柔一笑,尽是得意。我仔细端望他,眉清目秀,虽有些稚气未脱,却更是纯净如山涧溪水。
他,爱新觉罗·奕訢,日后艰难撑起晚清半壁江山的恭亲王。
我,爱新觉罗·繁妤,历史匆匆一笔记载命运未卜的七公主。
他是我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
可我想爱他,如此而已。
我想,这个秘密大概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谁曾会想到,简单到自然的四个字,会将我内心最隐蔽的那抹悸动,一触即发。